焱烬

他的姓是他的城

114740438@qq.com(焱烬) — Fri, 27 Nov 2009 15:22:40 GMT

我不知道为什么论文会选他。其实我还有很多人可以选择的。
比如海子，杜拉斯，或者卡夫卡。他们都是我喜欢的。

他是苏州人，姓童。
北师大中文系毕业。然后当老师、编辑，顺理成章成为专业作家。

照片上，是个中年男人。普通有如他的名字，童忠贵。
恬淡。这个词足以概括他全部。平淡的娶妻生子，平淡的写作。淡泊名利，远离是非。

可我知道那只是表象。他的内心是一条暗流汹涌的河。

六个月，我读完了他所有的文字，包括大部分关与他的评论。我一直都相信，只有文字才是发自内心的。
任你如何深藏，也能露出端倪。

“先锋”“新历史”这是评论界给他的定语，却宛若盲人摸象。他的笔下始终充斥着，阴郁而诡异的宿命和死亡。
它们像茂盛的藤状植物，蔓延到温婉的唐诗宋词深处。在每一个阳光无法庇护的角落潜滋暗长。

第一次知道苏童，在初中。因为某本杂志上他的小说，《开往瓷厂的班车》。我记得那个冬天的午后，我躺在阳光里怅然若失。
第一次感觉到心里有一个黑洞，在不停的旋转着深陷。一整个下午，我都在想，那个矮个子乘客的命运密码。
我甚至有询问作者的冲动。

可，他会知道吗。

《仪式的完成》中民俗学家不懂，所以命运假戏真唱，让他死于仪式。
《告诉他们，我乘白鹤去了》中的老人知道，所以他让不懂事的孙子把自己活埋在黄昏。
那是对命运无望的挣扎。

而宿命，终是无法逾越的苍凉。

于是，每个人都想逃。舒农在逃，金桥在逃，陈宝年在逃，甚至连至高无上的帝王端白也在逃。
每个人都在欲望的泥沼中深陷。逃无可逃，似乎死才是唯一的出路。
在苏童笔下，没人可以终老。

我始终觉得，《我的帝王生涯》是他最好的长篇。里面总有飞鸟的影子，掠过阴郁而惨白的天空。
有枯若黄花的后宫妇人刺鼻的胭脂味道。有苦难，血腥，罪恶，酷刑，呼号，挣扎，沉沦，以及帝王噤若寒蝉的爱情。
这所有的一切全都淹没在老宫役的一句谶语里：大燮国的灾难就要降临了。

鸟这个飞翔的意象，在小说中始终没有天空。大燮国的国土就是鸟状的，可是却少了一只翅膀。
帝王渴望飞翔，却只能靠走索聊以自慰，隐居苦竹寺以《论语》为伴。蕙妃是以鸟的姿势飞进端白的世界，却同样沦落风尘，陷入泥沼。

或许，每个人都是带着枷锁而生的。
所以《圣经-传道书》上说：死亡之日比出生之日更美好。

踏刃而起从刀尖走过的日子

114740438@qq.com(焱烬) — Sat, 14 Nov 2009 13:34:09 GMT

2009年的冬天，看窗外簌簌的落雪。
捧着一杯热茶。眼眶热涨，记忆沸腾。
忍不住，回忆从眼角滑落。
穿着厚棉袄，翻出旧时光。

那漫天的莹莹粉白，冰冻在谁脑海成流光溢彩的记忆。
我2007年冬天写的句子。
那个时候，我独自站在老家飘雪的山岗，面对白色苍穹，抑制不住仰头张望。
茫茫苍穹，白色残缺。
总对雪有无法释怀的情节。不是怀念，不是忧伤，更不是欣喜。
我不知道它是什么。只能这样。

两年，我一直在这里。这是多么仓促而又漫长的时光。
仓促到猝不及防，漫长到物是人非。
从开始的坚守，到后来的习惯。
我喜欢这样的过程。对人，对事。

尽管“坚守”已经变成一个很奢侈的词。
市场经济时代，利益至上。执着等同愚蠢，善良即是傻子。
我没什么话可说。

只是没想到，那么多素不相识的人，会一直留在这里。
陪我守着这个陌生服务器里一个小小的文件夹。让这片废墟变成了花园。
我想即便是这些文字，也会有温暖的感觉。
尽管在一些人眼中，它显得做作、矫情，我不否认它的局限。
每个人笔下的文字，只是他自己生活的延续，它无法跨越到另外的领域。
就像幸福，从来都不懂寂寞一样。
所以我总是把它打上“脚印”或者“时光印记”的标签。它只是我的旧时光。无论悲喜，也仅仅只与我有关。

如果，它真的对你有某种触动的话。

那天，在刘童的博客里看到一句长长话：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那时我知道你也在为青春而呐喊而挣扎而痛苦，我们是不是就可以抱在一起，或许那时我们的青春就不会那么孤独和黑暗。起码我知道了有你和我在一起。

我懂那样无依无靠的痛楚，所以我不想你们也这样。

在我生命最黑暗的日子，我只有一间坟墓般的小房子，一堵冰冷的墙，和一个无法逾越的冬天。那个时候，天知道我多渴望有一个拥抱。可是，没有。

那些你认为可以相依为命不离不弃的人，在你最需要的时候，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人搀扶，你只能自己站起来。
即便是爬。

或许这样在自己的世界生活太久，很容易就忽略了别人的曾在。
开心想不起分享，难过也不懂找人分担。
有时候，甚至开始觉得所有的倾诉都是卑贱的，是自取其辱。
虽然我知道，这是一种很严重的精神自虐。可我没办法控制它。

所以，原谅我。如果你曾经对我说痛苦，而我一直沉默。
踏刃而起，那是需要涅槃般的勇气。如果你也可以。

最后，我要说的是，我从来都不想谁在这样负重的文字里沉沦下去。
我只是想告诉你，你一点儿也不孤单。你所经历的疼痛，我都能感同身受。

那天，一个小孩对我说，如果你关了空间，很多的人会觉得失落。
亲爱的，没什么可以长久依赖，谁的青春不是从刀尖上走过的呢。

穿越四百年，你又能找到谁

114740438@qq.com(焱烬) — Sun, 01 Nov 2009 07:40:38 GMT

想说的是，在万圣节看的老电影。

发现《Bram Stoker's Dracula》是因为一首歌。
Xandria乐队的《Eversleeping》。
曾经的主唱Lisa Schaphaus精灵般轻盈的声音，总让柔软的心，划向没有尽头的黑夜。
她称不上优雅，却让你忍不住沉溺在她疼痛的倾诉中。
她让心灵素面朝天。其实真实，比什么都重要。或许Xandria再也找不到一个可以代替她的人。

《Eversleeping》就是根据《Bram Stoker's Dracula》而写的歌。
这是一部关于背叛、救赎与爱的电影。
有人把它翻译成《吸血鬼》，有人翻译成《吸血僵尸惊情四百年》，都不是喜欢的名字。

他是君土坦丁堡的伯爵，基督最虔诚的信徒。在信奉伊斯兰教的土耳其大军企图横扫欧洲的整个基督世界的时候，他离开了他挚爱的妻子伊丽莎白，为信仰而战。谁知在他获胜之时，狡猾的土耳其人在他的家乡大肆制造谣言，盛传他已战死沙场。他的妻子为此伤心欲绝，随后投河自尽。当他凯旋而归，看到的却是妻子尸体，而此时牧师又告诉他，她是自尽死的，要遭天谴，灵魂抵达不了天堂。他悲愤交加的诘问上帝，他终生为主而战，为何却落得如此下场。他决定背弃上帝，发誓要用邪恶的力量为她报仇。他用长剑刺穿了十字架上的耶稣，血流成河，他饮血而亡，成为不死的吸血鬼。

四百年。他独居阴森的城堡，与狼为伴，饮血为生。
四百年后，她转世为米娜——伦登一名待嫁的教师。偶然的机会，他通过米娜的未婚夫乔纳森发现了她。
他把乔纳森囚禁在自己的城堡里，然后带上家乡的泥土——他力量的源泉，呼风唤雨来到伦登。
他在街头遇见她，并且找借口认识她。随着交往加深，他慢慢复苏了她前世的记忆。

他对她说，我跨越时间的瀚海来寻找你。心里的疼痛夹杂这幸福。
她说，我要变的跟你一样，见你所见，爱你所爱。
他说，想和我一样，你必须死亡，在我的世界重生，我将你经久不息的爱。
他用自己的血替她洗礼。

吸血鬼的到来，复苏了伦登的黑暗世界，狼人及吸血蝙蝠乘机作乱。
米娜的好朋友露西受诱惑与狼人结合，成为吸血僵尸的事情，引起神秘学者范海辛的注意。他联合几名绅士，以及从城堡里逃出来的乔纳森一起查证，得知所有神秘事件的发生都源于吸血鬼德古拉。
他们找到德古拉停居的修道院，焚烧了他家乡的泥土，企图彻底消灭他。

他失去力量，被迫回到家乡的城堡。范海辛一伙亦不马不停蹄的追杀。
他们终于在天黑以前重创他于家乡的城堡。米娜拼死把他拖进城堡。
那是最让人心碎的片段。他躺在地上，嘴里不断的涌出鲜血。
他对她说，我的上帝呢，神抛弃了我们。

她流着泪亲吻他的嘴唇。然后她们背身后十字架所发出的光所庇护着。
爱终于让他们摆脱了黑暗的诅咒。

她说，我们的爱，比死更强大。
他说，让我，安息。

她流着泪刺穿了爱人的心脏，砍掉了他的头颅。让他得以轮回。

他仇恨了四百年，孤独了四百年，也等待了四百年。
穿越四百年，他找到的不只是她的爱情，还有解脱。

或许，只有爱才是唯一的救赎。
上帝从来都不曾忘记谁。

穿过耳朵抚摸你的心脏

114740438@qq.com(焱烬) — Mon, 26 Oct 2009 13:31:43 GMT

{part1.孤独}

他说，我唱的寂寞，是人间烟火。
如果你是幸福的，请闭着眼睛
从我的面前，走开

{part2.绝望}

天黑了
你听森林里的夜莺
又开始忧伤的唱歌
可不可以
那是我最美的祷文呢

黑色的流年席卷过所有的艳丽
繁华散尽
我将沉睡

藏在心里的那些疼痛
和暗影一起，我将它结束

宝贝，你听
墓门在轻轻的喘吸
那是我最美的房子

只是
从此以后
你温暖的呢喃
会在谁的耳边缠绕呢

{part3.弥撒}

凯尔特的风笛
划破了漫漫长夜
疼痛撕咬着的灵魂
夜夜不得安宁

呼吸游走的欲望的边缘
挣扎，救赎。
瞑目。祭奠。安魂曲。

在最绝望的涅槃中化为灰烬
曼珠沙华
听彼岸花开的声音
一遍遍的
抚摸着脆弱的心脏

memoria da noite。
西班牙的歌。

单曲循环。

吸血女王永生着，
而血色的悲伤也源远流长，
亘古延绵

{part4.邂逅}

所有的美好
终于碎在时光里

如果止于初见
眼泪同意，放你自由

{part5.离歌}

失眠。

夜像坟墓一样压着我
没有呼吸
没有心跳
让人怀疑
太阳还会出来的可能

这一刻，全世界都死了
窗外，那被风雨零落的树叶在唰唰的掉在地上
腐朽潮湿的死亡气息汹涌的扑进来

我看见我寂寞的影子在墙上飞舞
咿咿呀呀的在唱歌

也许抱得太紧了
猛然松开之后
才发现自己已经变成了一个空壳

{part6.灰烬}

目之所及
阴影不断向我逼近
覆盖了我遗留的痕迹

把我涂抹掉
在忘记我之前

是谁说的
阳光像永不消失的声音

可是，死
始终在空气中

{part7.永眠}

歌里唱。
我曾经旅行了七大洋寻找我的爱情
我曾经唱过七百首歌
也许我还要再走七千里
直到我可以找到你
即便我还要再死七次。

七。是我喜欢的数字。

而现在，我只是想
在天亮以前
拥抱着
这如此丰盈的黑色记忆
死在无尽的时间****里

{part8.寂寞}

冷漠。固执。敏感。歇斯底里。
这些形容词重叠在一起
就是我

我是冬天的花，夏天的雪
是狼是孤星，是暗夜里的笑声
是阳光下的黑团
是眼睛里的一颗刺

这里那么热闹
那么虚伪那么丑陋那么脏

为什么，
不让我离开呢

妈妈,整个世界的灯都灭了
你赐予的生命
我已经厌倦了

{part9.未央}

回忆像潮水般汹涌而至
那些温暖和痛的影子交织着
盲目,没有归宿

心碎。
宛若铁轨外细碎的黄花
撒遍阡陌，却只能回味

十月，我用了整整一夜的时间，
跟我的每一个文字告别
他们是属于我过去的时光
焚烧的回忆
像是死亡般盛大的哀悼

流年似谎，
很久以后才懂那些旧时光

终于，我痛彻心扉的知道
爱情还在
我失去的，是我自己。

{part10.剧终}

当灯全部亮起来的时候
故事就该结束了

像所有浪漫而凄婉的爱情
总要有连绵不接的回忆作为陪衬
你指尖的温度
你唱歌时微颤的声音
以及你眼中浓化不开的忧伤

靠近你的时候
我多想可以倾尽所有
换你幸福安康
我以为
这也是你要的归宿

你走之后
我再也不敢去海边
不敢触碰关于你的一切
我害怕早晨醒来
心里空荡荡的难过

那么那么久

风中依旧有树影摇曳
似曾相识的画面
我知道，我要忘记

或许，类似爱情
都会这样
——————————————{end}------------------------------

迷失·灰烬里的秋天

114740438@qq.com(焱烬) — Sat, 17 Oct 2009 12:29:24 GMT

在早晨，我听见一千只大雁划破天空的声音。
心若弦，微微颤痛。
翅膀尖上凛冽的风刃，在纤尘不染的天空划下重重的伤痕。
决绝的背影消失在浅蓝色的天幕，带着风尘和凉薄的留恋。

像所有的故事和所有的秋天。
它们要去远方寻找可以眷恋的归宿，寻找它们最后的归途和最初的爱恋。

车窗外，城市充满苍凉，秋意正浓。
阳光把那些金黄色的碎片，狠狠的揉进我的瞳孔里。风干成永不磨灭的记忆。
开封，十月。
迷失。

每天每天。六点半起床。坐21路车去上课。喜欢或不喜欢的。
走在行色匆匆的人群。面孔渐渐模糊。
没有疼痛，没有怀念，没有意识，没有归宿。
麻木不仁，行尸走肉。像是被预设的程序，像是一千年都不会改变。

在每个凌晨醒来的时候，心中的惊恐恣意止不住的扩张。

MP3坏掉之后，我连一个字都没写。
对着空白的文档，只能苦笑。
那些欠下的文字债，夜夜紧逼。

犹记得在夏天的某个午后，刘童给我的那些鼓励。
他说他最初也是一名普通的教师。他说他的第一本小说，辗转了十几家出版社。他说出第一本小说之前也写了十几个开头，但最终还是坚持写完了，他说，每到第二万，第六万，第九万，第十一万都想放弃，然后就完成了。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是那种不放弃的努力。
他可以在繁忙的工作之余，陆续出版了六部自己的小说。这是对努力的人最好的回报。

可是可是，看着我的电脑里，标有“文字”那个文件夹里，藏着的是一篇篇没有结尾的故事，像一个个夭折的孩子。心疼，却无能为力。

我想我不是个不懂努力的人。可到底我在哪个路口误入歧途。
而现在，坐在电脑前的这个人，他到底是谁。真的是我吗。
当局者迷，可我又不知道该怎样置身事外。

徒劳挣扎却也只有这样。
只有这样。浑浑噩噩的等待。
等待着时光在我面前流长，在其他匆忙的映照中，模糊自己以及一切故事。

坐在寄居城市的秋天里，想起许巍的歌。我的秋天。
他唱：
没有人会留意
这个城市的秋天
窗外阳光灿烂
我却没有温暖

……

九月结束的时候记得唤醒我

114740438@qq.com(焱烬) — Sun, 27 Sep 2009 12:05:40 GMT

一个仓皇逃窜的夏天，像是一朵枯萎的花，来不及告别。这里又是九月了。文字和音乐终死于途中。听green day的歌。那些夜晚从脸庞滑落的纯真，是不是真的没有消失过。
这样的夏天，我不可抑制的迷恋上火车站的味道。各色的人群，大大的行李箱，播音员冷冰冰的声音，以及人们内心深处兴奋或者伤感的情感轨迹。可以开始，也可以结束。可以以梦为马也可以作茧自缚。他们说那是容易掉泪的地方。

我带着我的黑色背包，去了北京，然后又去了成都。我知道它也想去陌生的城市，看陌生的风景。它想要看一千斤诺言的样子，它想要看故事到底要举行怎样的结束仪式。

那些，再也不会来的人和事。

从茶店子坐大巴到街子古镇。去了青城山，那个与道教源远流长的地方。在山外，一个提着很多画卷的大叔问我，你一个人来旅游吗。我笑而不语。然后塞着耳机，拿着相机，悄悄的跟着一对暮年夫妇，沉默着走过一座座道教宫观。看他们彼此搀扶，虔诚问道。除了在上清宫帮一对云南的夫妇拍照之外，再没说过一句话。

如果疼痛的时候没人分担，快乐的时候也无所谓有人分享。

从都江堰回成都的车上，遇到一对青海的中年夫妇。他们跟我讲自己在四川的行程，讲他们家乡高山上的湖水，沙漠里的绿洲。他们说欢迎去那里。

总有走不完的路，做不完的梦。

9天。内心从未有过的丰盈。累却心静如水。甚至没了说话的欲望。那是我最喜欢的状态。
10号教师节，在回开封的火车上。由于山体滑坡，火车被迫在广元一带停了8个多小时。对面是一个风趣的老太太，一个人从成都到西安。她一路上都在跟我讲她年轻时的故事，一口标准的四川话，总让我忍不住哈哈大笑。或许她永远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在说到自己年龄的时候，我突然就沉默下来。想念，无处不在。

晚上十一点。在西安站，我提着她硕大的旅行箱，送她下车。然后，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昏黄的霓虹灯下。没有说再见，因为再也不会见。只是，还有一些人，说了再见也还是不会再见。
身边的人，一直在不停的换，是他们太善变，还是我们太留恋？

清晨七点，开封站下车。我穿着黑色的短袖T恤，穿过开封9月冰凉的风回到宿舍。我知道，夏天已经走的很远了。
再见夏天，再见那些纯真的有如盛夏林荫道上细碎的光阴。

九月结束之前，请叫醒我。

记忆穿越二零零六年的落雪

114740438@qq.com(焱烬) — Sat, 29 Aug 2009 16:57:37 GMT

我叫轩涯。二零零六年的秋天，我在一个偏远的山区支教。
学校依山傍水。孩子活泼可爱。村民善良朴实。
远离了城市的喧嚣，恍惚置身世外。
我想在这样的环境里，我可以把过去那些伤痛的往事统统忘掉，然后在某个春暖花开日子再次展翅高飞。
很多的时候，我喜欢把自己想象成一只因爱而折翅的天使。
可你不懂山村的寂寞。放学后，人去楼空，空荡荡的学校宛若散场的剧院，落寞而且凄凉。你只能听见风扫落叶沙沙声，你只能听见后山孤鸟啾啾的悲鸣。一个巨大的坟墓，就那样把我埋葬。

我就是在那么孤寂的雨夜，邂逅谷雨的。
山区、暮秋、落叶、流水……

现在我常常想，这样的氛围里开始的故事，它的伤感基调怎么都无法更改。
那是一个叫YC的网络社区。可以交友发帖，可以工作学习甚至还可以恋爱结婚。

谷雨就是那个社区的版主。她用一株向日葵欢迎我的到来。我嬉笑着说，为什么不是玫瑰，虚拟的东西总没必要吝啬。
她说向日葵总是喜欢面朝太阳，她希望所有的朋友都能在温暖的阳光下快乐生活。
我为自己的嬉笑感到汗颜。我以为在网络里面除了打情骂俏，就是没心没肺的瞎侃，哪儿有那么多的天长地久，海枯石烂。可这是个善良的女子。我本来想卖弄的告诉她，向日葵之所以面朝太阳，是因为它背光侧有种叫叶黄氧化素的物质，它不喜欢光。
可是我没有。

也许，那是她的信仰。信仰本身即便是假的，也能给人力量，只要你还没有发现自己的错误。
就像曾经的我。那个时候我相信爱情。苏说要陪我一辈子的时候，眼神真诚而且坚定，视死如归。可分手的时候，连原因都没让我知道。那场刻骨铭心的爱情宣布落幕之后，我有了自己的爱情哲学：首先，爱是无意识的条件反射，是眼睛看不见的。你所看到的“爱”，都是对方刻意做出来让你看的，是“演戏”；再次，爱并非只会化身王子公主，有时候他会变成伽西莫多。所以我总是会为爱斯梅拉达感到悲哀，到死的时候，还在想着那个只要她身体的弗比斯。

我这样对谷雨说的时候，她笑了，她说如果能被这样懂爱的人爱着，该有多幸福。对着屏幕，我苦笑了一下。也许她永远都不明白，像那样身不由己的去爱一个人，如果对方不珍惜，结果会有多痛苦。那个时候，我的耳机里正传来王菲的歌，谁能告诉我多坚强，才敢念念不忘。略带颓废的声音，在午夜里回荡，且暖且暧昧。

一直都听王菲的歌，那些彻夜失眠的夜晚，她的声音像一味药剂，在黑暗中抚慰着我心里每一个疼痛的角落。我想如果不是说起王菲，也许谷雨只会像一只掠过我生命上空的飞鸟，匆匆而过，留不下任何痕迹。然后彼此在各自的生命线上渐行渐远，冷暖自知。

对谷雨说起王菲的时候，她却给我说起安妮。
她说听王菲的歌肯定会看安妮的小说，它们都能直抵你内心的最深处，让你清楚的看到自己心底的伤口。她说在看《莲花》，咳嗽，烟吸得太厉害。
那一刻，我敏锐的感觉到，她也是一个有故事的人。是的，我喜欢安妮，看她每一本书。

[FROM谷雨]：
想念你，你在哪里，在安稳地睡觉吗？你仍然让喜欢的女孩躺在你的左手边吗？说梦话时，会有人把你叫醒吗？午夜突然下起了雨，你还是迷恋这样的天气吗？离开以后，我只会用一个又一个自言自语的问题，漫无目的的想你。

我感觉心里脆生生的痛。她也是折翅的天使，跟我一样的。我开始仔细的翻阅她以前的文字，满屏幕满屏幕，我似乎看到漫天纷飞的眼泪，裹着爱情碎片，在我的头顶纷纷的飘落。
我说，谷雨我想看看你的样子。
她的照片是在另外一个黄昏，用彩信发给我的。长发，黑色的衣服，忧郁的眼睛。这样的女子，该用怎样的怀抱才能让她感觉温暖。我想如果她在我面前……可是没有如果……

[FROM轩涯]：
是不是忘记就不会伤害，离开就不回来。你形单影只的徘徊，你眼里的阴霾，深深似海。看你痛彻心扉的期待，看你文字的伤怀，我难过却又无奈。如果你把手伸出来，握住我就不会随便放开，我想陪你一起把过去掩埋。无论三年还是五载，无论未来还有多少意外。我想从过去飞到现在，让我们一起看这春暖花开。只是如果你把手伸出来……可不可以把手伸出来……

在那个社区里，我们开始每天彼此送向日葵。如若约定。让彼此快乐似乎成了我们生命的信仰。我们有着同样的伤。我们都是折翅的天使，只有彼此拥抱才能飞翔。我对谷雨说，我真的想把你生活的地方撒满向日葵的种子，然后让你在金色的世界里做一只快乐的天使。她又笑了。她说，那你飞过来吧，我在海边一望无际的沙滩上等你。
谷雨生活在一座近海的城市。有时候我会想，就那样一辈子生活在城市，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头顶蓝天，沉默高远，是不是连一个收藏泪水的地方都找不到。

那些日子，平静中充满期待。在同孩子们快乐的生活中，渐渐的忘记了自己是谁。每天的黄昏，总喜欢去爬山，站在高高的山顶俯视着苍茫大地，即便初冬的原野一片寂寥。那个时候总是会想起南方那座对我本来并不具意义的城市。我想象着她那时，是怎样寂寞的走在人群里。晚上短信或者上网，说彼此生活中的点滴遭遇。真实温暖。像是生活在彼此身边。像是彼此生活的一部分。

这样，多好。

凌晨三点，她给我发来短信。轩涯，我们要做一辈子朋友。看着这句话，我突然很难过。又说一辈子。我想起了另外一个，说要跟我做一辈子朋友的人，三年前走了就没再回来。
肝癌。
世界这么动荡不安，谁能把握住自己的一辈子。安妮说，一些人在生命中出现过，然后消失了，还有一些人停留了很久，然后也消失了。
沉默了很久。她又说，给我拍张照片吧，我这辈子都没见到过北方的雪。
我说，如果下雪，一定照办。我想，这是我能给她，最重的承诺。

我一直以为，我们能做很久的朋友。可是，我错了。我不相信网络，可是却忘记了距离。网络与现实以及现实与现实的距离。
当第一股寒流入侵的时候，我开始梦见她，梦见我们在一起。面孔模糊，温暖却那样真实。总会突然在黑暗中惊醒，怅然若失。之后开始疯狂的上网，等着她出现。开始整夜整夜的失眠，看手机里她的照片，欲罢不能。跟她说话的时候开始语无伦次，可我知道，什么都不能说。
喜欢？爱？自己都觉得好笑。
我开始对问自己，知道没有结果，还要让自己深陷下去吗。

我已经没有勇气，再去忘记谁。

我知道自己该什么做。可是，只要想想，便被撕心裂肺般的疼痛淹没。我知道自己已经无可救药。她像一朵扎根在我心脏的向日葵，我的向日葵，要我怎么拔掉。

我开始害怕黑夜，迫切的想跟她说话却又害怕。我害怕自己的理智会崩溃。尽管，我的内心那么痛苦的知道，虚幻的网络上，开不出爱情的花朵。
我被内心那种尖锐的矛盾折磨的苦不堪言。我似乎看到了那破碎的结局，在前面耀武扬威的等着，可是我却无法停住脚步。

[FROM轩涯]：
黑暗中，泪划落脸旁，梦醒后，飘落你模样，闭上眼，记忆是一扇冰冷的窗，推开了，夜慢慢漫长。尘世里我独自流浪，邂逅你，温暖的目光，迈不开疲惫的双腿我停下来，拥抱着幸福的幻想。是不是相识，就注定要遗忘，谁说了曲终人就散场，忍不住悲伤，又看不到希望，告诉我，温暖该怎么放。打开门，满地清冷霜，泪光里，出现你脸庞，伸出手却摸到一堵冰冷的墙，我闭眼，重回到梦乡。草地上，你坐我身旁，拥抱着，春风和阳光，感谢梦让思念长出翅膀飞翔，我舍不得将幸福埋葬，是不是相识，就注定要遗忘，谁说了曲终人就散场，忍不住悲伤，又看不到希望，告诉我，温暖该怎么放……

我知道，故事已经接近尾声，徒劳挣扎，只能增加疼痛。我开始整天关机，再也没有去过YC。只是，我不知道，没有我送的向日葵，她还会不会寂寞。
可是，要结束了。总是会结束的。那个北风呜咽的寒夜，拿出手机，看她给我的短信。

一直都小心翼翼的保存着她的每一条短信，我总是会想，如果她看到，会有多惊喜。
我把那些短信，一条一条狠狠的删掉，像是在删掉生命中那些快乐的日子。
我颤栗在白色的日光灯下，体念着凌迟般疼痛的快感，恍惚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记忆。
那里面有她的故事，有她讲给我的笑话，有她对我说的小秘密……
然后翻出她的照片，贴在胸前。
再然后，还是删掉。

当你把自己最心爱的花瓶，狠狠得摔在水泥地板上的时候，你听见的应该是心碎的声音。

我看见了，有血落到我的手背上。那是我的牙齿咬破了嘴唇。
可是，疼痛又能怎么样。血又能怎么样。心碎又能怎么样。
我都已经说过了，我不相信网络上的爱情，哪怕是我自己的。

冥冥中，我看见了我生命里的向日葵，在这残酷的冬天里衰败了凋零了，然后谢了一地，混合着雨水开始慢慢的腐烂。是我亲手毁灭的，我的向日葵……

那天晚上我没用酒精麻醉自己。就那么清醒的感受着尖锐的伤痛。我想这样，可以让我把她记的更久一些。
我开始期待着雪。
痛苦中我庆幸还有那么一个理由，保留着她的手机号码。让自己期待着。期待着或许有一天，我会屏弃一切，然后不顾一切的去她的城市，即便体无完肤。
虽然我知道，根本就不会。我只是在理智的范围内，给自己一点点儿放纵的可能。
我的手机再也没有打开过，我害怕她会再次发来短信。哪怕只要一句话，就可以让我所有的决定瞬间土崩瓦解。

那些日子，我拼命的工作，不敢让自己有片刻的空闲。晚上听最劲爆的DJ，像受伤的小狗一样蜷在床上，用双手紧紧的抱住自己。

鹅毛般的大雪，落在了我们相识三个月纪念日上。站在教室里，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从铅灰色的天空飘落下来。一片一片，像是天使剥落的羽毛。那一刻我突然无比激动，似乎我所要做的，并非只是一个承诺。而是完成一个最庄严的仪式。

一个人的告别仪式。

黄昏的时候，雪停了。厚厚的白雪覆盖着整个世界，素净而且安详。我手里捏着半个月都没有开的手机，蹒跚的爬上学校的后山。俯视漫山遍野的白色，心突然怦怦的跳起来。这样的时刻，如果她就站在我的旁边，会不会……
不想了，真的不能再想了。

颤抖的手，小心的开机。短信铃像鞭炮似的响起来。只是我无法再去管它。都已经结束了。无法挽回了。就让它们成为秘密，永远埋葬在这冰天雪地里。
我把摄像头对着那苍茫的世界按下了快门。把那张图片用彩信发给她。
我仿佛看到了她惊喜的看着北方的雪，对着手机屏幕喃喃的说，还以为真的失踪了呢，然后迅速的给我打电话。可是已经太迟了。
我关机，取出SIM卡，把它埋在山顶的雪地里。

我终于看见了天幕上出现了大大的THE END。落幕了灯灭了荒凉了曲终人散。
可是，真的就这样，像断线的风筝，彼此消失在人海茫茫吗。我问自己。
对着南方的天空，我泪流满面。
现在我坐在多年后的凌晨，在电脑前一遍遍的回忆着彼此陪伴的日子。耳边还是王菲的歌，从头到尾，再数一回，再数一回，有没有荒废……

我一次次重新审视着曾经痛苦的选择。只是，是非对错已毫无意义。开始喜欢在春暖花开的日子，独自走出家门。在长满向日葵的山坡上，沉默的看天。看着夕阳慢慢的划落地平线。想起曾经温暖的名字，心里会涌出一阵阵的难过。

时间终将淡化一切。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会忘记自己曾那样的爱过。
只是，谷雨，在忘记之前，我想把我们的名字写在一起。纪念我们曾经宿命般的邂逅。
轩涯谷雨。

下雨的地方

114740438@qq.com(焱烬) — Tue, 25 Aug 2009 08:42:25 GMT

周五中午的太阳有些惨白，在云里时隐时现。蟹坐在办公室百无聊赖，桌子上乱七八糟的文件和档案让他有点儿恍惚了。而距离下午上班的时间似乎还有一整个酷热的夏天那么长。

那些家伙现在一定在家里的先生太太面前大肆吹嘘他们上午怎样捉弄那个可怜的蟹了，他想。那群该死的混蛋，居然当着老板的面，说他的工作效率像晚餐后的蜗牛在散步。
四周静的让他有点儿发慌，他看了看挂在墙上的吊钟，一点过一刻。他拿起桌上的电话开始拨号。电话接通时，他清了清嗓子。
“喂，您好！”话筒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恩，请问，对了，我要找琼。”他笨拙地说。
“我就是琼啊，噢，上帝！如果我没听错的话，你是蟹吧！”
很显然话筒那端很是惊喜。他为那惊喜莫名的高兴和激动。

“琼，你在午休吧，其实我不该这个时候打给你的。”他轻轻做了个深呼吸，略带歉意的说。
“哦，蟹，千万不要那么说，你好不容易打个电话给我，无论怎样都是高兴的！”她的话里充满了真诚，他简直要晕过去了。他想，其实早就应该给她电话的。接着，他听见电话里传来一个很浅的呵欠声，似乎对方害怕他听见而用手轻轻的捂住了嘴巴。多善解人意的女孩！他在心里赞叹。 “我来A城工作了，想明天去看你们，有时间吗？”他犹豫了一下，鼓起勇气说出了打电话的目的。但他说的是“你们”而不是“你”，毕竟苏珊和琼都是他的朋友，他不想她从他的话里听出什么端倪。他想把他话里特殊的意思都掺杂在语气里，只有她刻意去寻找才能把它分辨出来。
“那太好了，我们都有两年没有见面吧！”她丝毫没有掩藏她的兴奋。不过他却因为她没有仔细分辨他话里隐匿的意思而有点失落。但他还是很满足的挂了电话。看看表，一点二十分。他闭上了眼睛，想像着他们第二天见面时的情景。

下午上班的时候蟹的精神一直处在一种无比亢奋分状态中，以至于那些嘲笑他的同事瞠目结舌。他在这家公司上班还不到一个月，可他却把这地方说成是“像地狱一样恐怖的人间一角”。他讨厌那些衣着花哨的女人，和男人们一双双色迷迷的眼睛－－那些谈《泰坦尼克号》的时候只说露茜胸部的家伙！

下班后，他像个孩子一样一路愉快的吹着口哨来到地铁站台。他住在郊区一个僻静的青石小巷里。那条巷子的两边栽满了梧桐树，他喜欢那里幽静的环境。于是他一个月前来这座城市的时候就在那儿租了一套公寓。

到家的时候，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明天她们会不会提出到这儿来看看？他打开门立即就发现了问题的严重性：地板上乱七八糟的脚印像一条条硕大的怪虫，还有一股浓烈的臭袜子的气味扑面而来，而那发臭的袜子却像抹布一样搭在电视机上。所有的一切比小偷作案后的现场还要狼藉。他在放满了衣服和图书的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坚决的说：“这可绝对不行！”于是，蟹决定开始收拾。他从客厅到卧室从地板到墙壁来了个翻天覆地大清理。两个小时后，他坐在焕然一新的房子里，大口的喘气，他想这样总不至于再给她们留下邋遢的印像了。他可不希望看到美丽的琼进门就捂着鼻子的样子。不管怎么说，琼的印像对他来说都是很重要的。

蟹简单的吃过晚餐后，洗衣服的时候发现了另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他今天穿的是那件他最喜欢的衣服，就是那件前胸印着林肯图像和“confidence”字样的黑色T恤，他可是花了半个月工资买的呢！糟糕的是现在上面已是汗渍斑斑。他想，无论如何得穿上自己最好的衣服去见琼，这样才能表示他对这次会面的重视呀！他抬头看了看窗外，一个晚上应该能晾干吧。他自言自语的说。

蟹洗完衣服后，又检查了一下室内摆设，最后他又把那个破旧的鞋架放倒塞进了床下，感觉一切停当后，才决定上床睡觉。或许因为太激动，他怎么都不能入睡，于是他用手机玩了会儿俄罗斯方块。

第二天天气似乎意外的阴了起来。蟹起床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伸手摸了摸他晾在窗外的衣服，遗憾的是还有些湿润。不过他已经很满意了。洗淑完毕后，他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传着。并且自信的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下，这将会是一个很有意思的日子，他想。

蟹步行在公路上寻找公车站台，准确的说是寻找能去文化西路的公车站台。他可不愿意再开口问路，他对这个城市市民的道德水准产生了严重的怀疑。他第一次来这个城市的时候，在火车站问路，一个“好心人”帮忙把乘车路线写在了纸上，他乘了两个小时的公车，结果到殡仪馆了。

在第5站台的指示牌上，蟹终于发现了101路车是从汽车总站到文化西路的。他在站台上稍等了一会，就上车了。车上很拥挤，他站在走道的人群里无意中发现对面坐着的那个抱孩子打扮入时的女人很面熟，可一时又想不起她是谁。那个女人正微笑着看他。他大声的说了句：“早上好！”就把目光迈向别处，这时他却看到一只手迅速的从他后边裤兜抽走。他扭头一看，却没发现那只手的主人，身边一个“八字胡”男人眼睛看着窗外，似乎正入神。他悲哀的想，这样的社会风气所孕育出来的市民怎能不堕落呢？他来这个城市之前甚至还想跟这个城市的某些人谈莫奈，谈苏格拉底呢！可看看这是个什么样的城市……

“终点站汽车总站到了，请各位乘客依次下车。”
蟹的思绪被公车里的广播打断了。直到他下车后才发现他竟然坐反了方向！接二连三的不顺让蟹有些恼火了。混蛋！这个城市真是人间地狱！他暗骂道。似乎他所有的遭遇都源于这个城市低劣的品性。不过今天可是不平凡的日子，可不能因这些琐事坏了心情，琼还在等他呢！想到琼，蟹决定原谅这个城市的一切，于是他又上了刚下的公车。
蟹在文化西路下车，给琼打完电话之后，应约在附近的阿塞尼亚大学门口等她们。蟹看这大学门口抱着书进出的姑娘小伙子们不禁想起自己的学生时代，那些在校园的日子可真美啊，天蓝草碧，云淡风轻。可如今这社会像潘多拉打开了魔盒，一切都在神秘得变的堕落。不知道琼现在会是什么样子，这可是很重要的呢，他一想到那些同事就感到害怕。于是蟹有些紧张了，他不停的四面张望，他不知道琼和苏珊将会从哪个方向，以什么样的面目出现在他面前。

正当蟹惴惴不安的时候，他看到琼拉着苏珊的手——她们可是从小到大的形影不离的朋友呢——微笑着向他走来。天啦！她们居然还是以前的样子。特别是琼，还是那么美丽，白皙的皮肤，水灵灵的大眼睛，甚至连头发都还是两年前的样子呢！她穿着一件米黄色的长袖T恤，宛若一朵含苞欲放的水仙！

蟹激动的冲上去拥抱了一下琼，不过他立刻就从琼脸上惊诧的表情里发现自己的行为是多么的莽撞，而且显然他冷落了旁边的苏珊。好在不拘小节的苏珊并没有在意，她亲切的给了他一拳说：“蟹，你还是老样子哦。”
苏珊的话把蟹从尴尬中解脱出来，他忙说：“是啊，你们也跟两年前一个样子呢！”然后他们之间出现了一段短暂的沉默。蟹感到很多的话都拼命往口边挤，可谁也没有挤出来。

蟹抬头看了看天说：“天上的云层越来越厚了，似乎要下雨呢！不如我们先找个地方吃饭吧！”蟹的提议得到了她们的认可。
他们在去餐馆的路上，蟹向琼和苏珊讲他毕业后曾经怎样满怀壮志的要闯天下，遇到过怎样苛刻叼钻的老板，以及漂泊的城市和最终在A城安定下来。
她们俩听得如痴如醉，琼感慨的说：“蟹，想不到你会有那么坎坷的经历，不过这会对你以后的生活有好处的。”蟹看着琼一脸认真的样子，觉得温暖极啦！苏珊也跟这说“蟹，你可以把这些经历写成一本精彩的书呢！”
他们在一家布置雅致的餐馆里坐了下来，蟹刻意跟苏珊一起坐在了琼的对面。他想，这样一抬头就能看见她。他了想不出下次还有什么借口把她约出来呢！他们吃了些果品和蛋糕之后，琼提议大家一起去爬阿塞尼亚大学背后的蒙多尔山，这正合蟹意，因为有琼陪着呢。
“可是好像要下雨了呢！”苏珊看了看越来越暗的天空担心的说。
“下雨爬山才有问道呢！”蟹赶紧解释道，他可不想失去这样的机会。
蒙多尔山是这个城市的天堂，虽然它海拔不足千米，但山上草木丛生，红花绿草相映成辉，让人感觉宁静，所以它几乎成了一对对唧唧哝哝情侣约会的圣地。他们沿着丛林里一条几乎被荒草湮没的小道走向山顶。蟹跟着苏珊走在琼的前面，他们时而回忆过去的生活，时而沉默着享受大自然带给人的那份宁静。蟹总是回头看看琼，而她总是对他报之一笑。蟹还在荆棘密集的地方，用脚小心的踩住那些伸向道路中间的荆棘，等待着琼走过去。

在山腰，一块一米多高几乎与地面垂直的岩石挡在了小路的前面，当然这对于矫健的蟹和苏珊来说，根本不是问题，可对于娇弱的琼，想要爬上去就不那么容易了，站在岩石上的苏珊和蟹都转过身来看琼，她还站在岩石下面伸出手看着他们笑。蟹犹豫了一下，伸手去拉琼。他的心“咚咚”狂跳起来，这可是他第一次牵她的手呢！他不知道他的这种心跳她能否感受到，他不知道她能否从他小心翼翼的关爱里看出什么端倪。现在他即渴望又害怕她能感受到他内心压抑的情感。他被这种矛盾的心理折磨的满头大汗。

他只是在松开她手的时候，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失落。

他们还没有爬到山顶，雨滴就淅淅沥沥的飘下来，虽然已是初夏，但雨点淋到皮肤上依然有凉丝丝的感觉。却并没有蟹说的那种味道。于是他们一边惊叫一边欢快的往山下跑。

苏珊领着他们在山脚下的一个公园避雨。那里有一条很长的仿古走廊，走廊的旁边是一片稀疏的竹林。他们去的时候，那儿已有几个打扮另类的女孩子正投入的弹吉他，似乎是在长JANIS JOPLIN的歌。蟹曾听过她的歌。蟹让琼和苏珊坐在离那几个女孩子不远的石凳上，他一边跟他们讲JANIS JOPLIN，一边擦头发上的水滴，然后装着不经意坐在了琼的身边。他发现琼的头发上也在向下滴水。她那米黄色的T恤行业几乎湿透了。当一阵风吹来时，他们几乎同时打了个寒颤。要是有件外套就可以脱下来披在琼的身上了，可他却只穿了件该死的T恤。蟹暗骂。

“要不，我们回去吧！”蟹看了看越来越暗的天空，很不情愿的说。不管怎么样，他可不愿意琼因此而感冒。
“你们什么时候去看我啊？”蟹接着问。
“嗯，我们一有时间就去你那儿玩。”苏珊说道。琼接着说：“到时候咱们再好好聚聚。”
蟹听不出他们的回答是真诚还是敷衍，不过不管是什么也只能这样了。于是他们三人冒雨来到公园外的公交站台。她们站在回去的站台，而他的车在对面，各种车辆在他们之间穿梭不停。他们就在车与车的间隙里对视着。当她们的车开来的时候，他突然大声的对这她们喊：“回去之后洗个热水澡，小心感冒！”她们上车后，透过玻璃窗朝他挥手。她们的车开走后，他走出了站台，任冰冷的雨点，像泪一样在脸庞滑落。

下雨的地方

114740438@qq.com(焱烬) — Wed, 15 Jul 2009 01:29:53 GMT

我们徒然回到我们曾经喜爱的地方；我们决不能重睹它们，因为它们不是位于空间中，而且处在时间里，因为重游旧地的人不再是那个曾以自己的热情装点那个地方的儿童或少年。
——安德烈·莫罗亚

意识复苏的时候睁开酸涩的眼睛，头晕目眩，四肢无力。我把厚实的被子从头上掀开，温暖乘机扩散。感觉有东西遗失。我睡在一个很小的房间里面，白色的墙壁泛着暗黄。有一扇窗子被盖上了浅蓝色的窗帘。床的对面有张檀木桌子，一本《白痴》上面落满了尘埃。

爬起来打开窗户，外面在下雨，黄褐色的天空像某个蹩脚印象派的败笔。不远处乱七八糟的垃圾让人恶心。拂面的冷风象是在我胸部穿了个洞。我有点烦躁了。像被松脂包裹的苍蝇挣扎想摆脱让人窒息的束缚，可又无能为力。我紧捏着拳头狠狠的打在墙上。手背微微发痛，上面还粘着白色的粉尘。

镜子里面是一个疲惫不堪的男人，很重的黑眼圈，满脸苍桑。头发蓬乱，有几撮自命不凡地高高翘起。我顺手拿了瓶“威臣”猛喷。香气四溢，桂花味道。我发现我手里拿的根本就是一瓶空气清新剂。我泄气了，想转身继续睡觉的时候被一张木制的椅子绊了一跤。脑海里一片空白，一切慢慢的变淡，许多幻影和声音搅得我混乱不安。我坐在冰凉的地板上，怅然若失。

墙上的钟“嘀嗒嘀嗒”。八点的时候，我又站了起来，把挂钟旁边的日历撕下来一页揉成一团，随手丢到墙角的纸篓里。粉红色纸篓里那一张张被捏成不同形状的日历纸像蛆一样触动。我一阵痉挛，拿着纸篓箭一般冲向垃圾堆。回来的时候，发现我的床下有一双黑色的皮鞋，很高的跟，圆头，还星星般点缀着花纹。我一阵撕心裂肺的心痛，我真的有东西丢失了。

走出大门就被冷风吹了个寒颤。细雨斜斜的在风里飘洒，像张导那部《英雄》里的箭一样密不透风。有雨丝落入我的眼中，滋润的。地面已经很湿了，有泥点沾在我黑色的皮鞋上。

我沿着一条新修的弯弯曲曲的柏油路向前走，雨水把路面洗的放亮，像灰褐色的鳄鱼皮，雨点慢慢的变大了。路的一旁已有小股的脏水在向后流了，上面漂着少许冬天残留的枯草叶。整条路上都看不见一个人影。走到路边那所水泥小房子的时候，我感觉累了，像要散架，呼吸的时候胸口沁心的凉，一辆白色的汽车从我身旁飞驰而过。

我的右手包裹着另一只有温度的小手。附合着脚步晃来晃去。太阳在云里若隐若现。要是能在这小房子里歇一会就好了，她说。我牵着那只手由破落的木门走了进去。一股陈腐的气味扑鼻而来。破败的屋子里，只剩下还未完全枯黄的杂草。我用左手从兜里掏出些纸巾在靠门的一块石板上给她垫下了。我的手都被你捏的冒汗了，她看着我笑着说。我松开了那只小手把我的右手拿到眼前。我看见我发乌的手掌纹路里有雨水在泛着微光。我在原地转了一圈，什么也没发现。路边的水泥房子还在那里沐浴着初春的雨水。汽车呼啸的声音渐渐的远去。我仍是一个人站在灰色的世界里淋雨。像流浪在大漠里一只孤零零的羊羔。我有点害怕了。这雨水和田野会不会合伙把我埋葬。前面是路，后面也是，我无处可逃。

细雨慢慢的打湿了我的外套。我站在雨里，像特丽莎抱着栗树哭一样全身都在颤抖。一只灵巧的灰色小鸟从我的头顶飞过，在空中画了个波浪然后就不见了，我仍像落水狗一样向前走。雨水从我的头尖上落到脸上，然后从嘴角划下。公路两边出现了山，上面有许多还未长出叶子的松树，在风雨里簌簌的响。山越来越多了，像坟墓一样孤独的山，许多的山连在一起，许多的寂寞合并成大的寂寞。天更加暗了，天空上面的黑云还有冥冥中那个大的寂寞向我张开了血盆大口。我被吞噬。我真的有东西遗失在这个空间里。我跑了起来，沿着公路一直向前。“嘀嘀”的脚步在我身后紧追。世界慢慢的变小，我听见了许多呼吸的声音，急促的，缓慢的，还有断断续续的叹泣。

我在一株古树前停了下来。它硕大的身躯像菩提一样可以遮风挡雨。路到了尽头，前面是所千年古刹，没有和尚但有菩萨。门前不远的地方有座水库，边上搁浅着几艘破败不堪的小船，天昏暗的让人窒息，暮霭沉沉楚天阔。古刹的旁边有一家顶着石棉瓦的小卖部，墙被雨水淋成暗红了。招牌收进去了，虚掩着门。走过小卖部我进了古刹，见到了佛祖。香烟缭绕，氤氤氲氲，安祥肃穆。我虔诚的跪在了佛的面前。后堂里一个穿着深蓝色棉袄的老头跑了出来，笑着对我说又来许愿呀，忘了带伞吧。然后他让我在佛祖面前求了个签。他说上次跟你一块来的那个孩子求的红签还准吧。可我忘了我曾来过。我是不信佛的，也不相信耶稣。

我躲在门外，偷听那个穿蓝色中山装的老头在屋内给她释签。他说那是个上签，她会得到爱情得到金钱得到健康和她想要得到的一切。说她的爱人会比她爱他更爱他。我进去的时候她脸通红，噘着嘴故作生气，我抚着嘴偷笑，呵呵。
我揉了揉眼睛。我手里拿的是一个一头被染成黑色的竹签，中间用墨汁写着“下下签”，墨汁已经渗透到竹签的筋骨里。那个老头要给我解签时我就冲了出来。忽然有了赫尔曼·黑塞一样的野蛮渴望，异常残忍的痛苦在胸中燃烧起来。我捏着拳头想到打碎什么东西，或是烧了这古刹，杀一个人，哪怕是吃下炮弹把自己炸成碎片。我用拳头重重的敲了一下脑袋，只有闷闷的感觉，惶惶不知身在何处。

古刹的后面有一座很高的山，像一位勇敢的大力士战后疲倦的躺在那里慢慢的苍老。我黑色的皮鞋上已经占满了暗黄色的泥土，地面很湿了，滑得利害。我用手抓一根枯枝不遂而摔倒了。我黑色的裤子和黑色的外套被沾满了暗黄色的泥土，邋遢致极。我支在地上的右手已经变成紫黑色，满是泥土沙子，还有一条细细的伤口正在流血。我累了。我坐在地上看见灰黑色的天空向灰黑色的山拼命的压下来。雨小了许多。光秃秃的松树皮被洗的乌黑发亮，像笼子一样紧紧的把我包围着。我大口大口的喘气，呼吸着这潮湿而阴冷的空气。我起来的时候随手捡了块石头向山下扔去。拍了拍手中的泥土又向上面爬。世界的一切都死了，我艰难的向上爬。爬到山顶的时候天亮了许多。我感觉自己像是一根鸡毛在漩涡里不停的转不停的下沉。我是不是要死了。我踉踉跄跄走到山顶的一块长满青苔的巨石上躺下，巨石的沟壑里还残留着雨水。我闭上眼睛。风在耳边“呜呜”作响。我一直在颤抖。我梦见灰色的天空下一群黑色的猫眨着亮晶晶的眼睛像老虎一样从四面向我扑过来。最后我被它们撕的七零八落。

对大山说你永远不离开我。她说。

我们并肩坐在山顶长满青苔的大石板上。她把头轻轻的靠在我的肩上。秋风一阵阵的吹来。我闭着眼睛想象着大片大片的梧桐树叶在我们的周围飘落。然后我们就哭了。她的睫毛沾满了细小的泪水，像春天小草上的露珠一样泛着晶莹的光泽，然后大颗的泪珠便砸在了石板上。我们对着山大叫。她把她冰凉的手放进我冰凉的手里。永远有多远，她说。

我从山上下来在古刹前的水库边上洗了洗身上的泥土，水里的波纹平庸单调并且空洞的蔓延，然后就消失了。我经过小卖部时，门已经打开了，那个头发斑白并且会说普通话的老男人，正站在门槛前。你还吃水饺吗，他笑着问。

我们在山上迷失了方向。下山就迷路了。沿着一条枯草茂盛的小道，我们来到了一个方形的池塘边。有人带着很大的斗笠坐在对岸的石头上钓鱼。一动不动，像雕塑一样。池塘四面环山，只有一条小道连接外界。我们从原路返回。又翻过了一座山，我走在前面用脚踩住荆棘，我们一起走过去后，荆棘又像箭一样弹出。我们走过一所残破的学校，下课的学生蹦蹦跳跳。我们走过一座农场，一群男女正在欢快的干活。我们经过一座新坟，旁边的花圈被雨水淋得破败不堪。然后我们居然又来到古刹门口的小卖部。那个头发斑白的男人用普通话说你们是打老远来旅游的吧，快过来坐我给你们做饭吃。我喜欢迷路的感觉。她喘着气说。我今天走了一辈子的路，鞋都磨破了。她把那双星星般点缀着花纹的高跟鞋翘了起来。鞋底真的有一个黄豆大小的洞。老男人做的饺子我们很快就吃完了。我不喜欢那太浓的葱味。她还在小卖部买了把梳子，她的头发随着手的动作，飘落地上。

进来吧小伙子，外面傻站着冷。老男人迷着眼睛用普通话说。他还用手在胸前画了一道弧。我像受惊的鸟一样又在那条弯弯曲曲的柏油路上飞奔起来。我忘记了我是谁，忘了我要干什么，忘了在这灰色的天空下有一只灵巧的鸟从我的头顶飞过。只是一直跑。一直跑。

路越来越宽了，并且开始有了行人。地面开始有肮脏的垃圾。沾满泥巴的包装袋、鞭炮屑、香烟头、柑橘皮，还有被猪嚼乱的苷蔗饼。雨停后天更暗了。我两颊上的汗珠一颗颗的往下滚。

长途汽车站人满为患，熙熙攘攘，嘈杂不堪。我挤在人群里像一片落叶在大海里浮沉。我托着冰冷的身躯挤上了一辆半旧的豪华快巴。在最后一排靠窗户的地方坐下。窗户玻璃上的尘埃被雨水淋的像一条条的蚯蚓。车前VCD里许美静正哀怨的唱。我以为你给了我一线希望，在伸出手却只是冰冷铁窗，若现实她会叫人更加悲伤，就让我在回忆里继续梦幻。我以为我从此能快乐飞翔，在梦醒后却只是冰冷铁窗。一个穿着黑皮衣的男人坐在我旁边，他把一个褐色的小包放在我的腿上，点燃一支烟后才拿开。一张一翕，他给我制造了一个烟雾缭绕的世界。我的头刺痛，我把它靠在车窗上闭着眼睛。胃也难受的厉害，可什么也吐不出来。前面有一个妇女正给她的小女儿讲故事“小兔乖乖，把门开开”。

茫茫的雪原无际无边，我追着一只灰色的野兔拼命的奔跑，后来野兔不见了，我踏空掉进了悬崖。睁开眼睛，汽车已经驶出车站。一些影子一些声音被抛在脑后，还有破旧的村庄农田牧场。我有点冷。

又开始下雨了，一滴滴的打在车窗玻璃上，蚯蚓一样的尘埃开始活动了。我身旁的男人正在玩一个小巧的手机，前面的小女孩已经在妈妈的怀里睡着了。我就这样像只受伤的小狗蜷缩在灰色的座位上，半死不活。

车停下来的时候我的前额碰到了前排的椅靠，然后又被弹回，人们发狂般挤下车。这个熟悉又陌生的车站湿漉漉的宛若一座灰色城堡。地面有一滩滩的聚水。我忽然发现有许多双眼睛莫名其妙的看着我，然后笑。我没有力量去计较这个，我累了。

出了车站，我沿着水泥街道一直向前走。街道的两边有许多花花绿绿的广告牌。我看见那个叫什么星的网吧门口停放着许多的自行车和摩托。路边的那个铁皮做的小报亭也关了门静静的呆在雨里。旁边的超市喧哗四溢。第一次吻别人的嘴，第一次生病了需要喝药水。是王菲的歌。我在超市门口的一个三轮车摊上买了串冰糖葫芦。山楂的。点点雨水落在上面晶莹剔透。我吃下第一个山楂，一个骑着自行车打着伞的家伙从我身边擦过，车胎溅起浪花一朵朵。我吃下第二个山楂，在什么东西纷纷飘落，我闭着眼睛倾听雨点穿破空气的声音。我吃下第三个山楂，有雨滴落入我的眼里，溅出泪来。我吃第四个山楂，我看见一双让我心痛的眼睛，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站在雨中，她的眼里是阳光灿烂的春天。她对我说叔叔你冷吗。我把最后一个山楂给她。然后迅速的逃离。

我走在南城的水泥大桥上，桥面上的水已经很深了。冷风把河里臭烘烘的气味吹得四处漂荡。我用冰凉的手握着冰凉的栏杆。远处的河面上有泡沫似的灵魂袅袅上升。

你找不到我的时候，你就在这桥上等，我就一定会来。她歪着头说。她的笑容像一面湖水。
我一直在想，如果从这桥上掉进河里，会不会有人见义勇为。
穿过大桥是一座露天的公园，“V”型的石雕，绿色的草坪在昏暗中无精打采，没有人影，喧嚣沉淀。偶尔的车鸣像流星一样划破天空。

我们坐在“Ｖ”型石雕下面的小凳子上，秋日的阳光暖暖的让人感动。说了很多话，彼此安慰。不远处的小河被太阳照的银光四射。空气里有野菊花的干苦味在扩散。我从兜里掏出一些东西放在她的手里，她同样掏出一些东西放在一起。一共是一块七毛钱。我们一起去公路边的水果摊买苹果。回来的时候她笑着对我说我们是快乐的穷光蛋。快乐的穷光蛋。她说一切都好像是一场梦，因为太美而不敢相信。她又说永远有多远。我想起了杜拉斯的故事。一个法国女孩和中国富商在湄公河上相遇。女孩乘邮船离去，那越离越远的岸和黑色的利穆新汽车。她知道他在看她。她在看他；她是再也看不到他了，但是她看着那辆黑色汽车疾速驶去。最后汽车也看不见了。港口消失了，接着，陆地也消失了。我是不是流泪了。

我慢慢的走向沙滩。许多破烂的木船被棒槌粗的麻绳固定在河边，里面住着人家。像吉普塞人。天更加阴沉了。我身后的沙滩上留下了一行孤独的脚印。我一个人徜徉在空旷的沙滩上，忘记了过去，无所谓未来，现在一片混沌。我用双手紧紧的抱住自己，我的衣服已经湿透了。大片大片的寂寞像饿狼一样嘶咬着我。雨已经淋得我睁不开眼睛了。雨水有甜甜的味道。

闷痛的脑袋越来越遥远了，一切都是徒劳。虚脱的感觉。

我在一棵树下面停了下来。我的眼睛一直都注视着地面。我伸出麻木的手在沙滩下挖洞。我是不是有东西埋在这里。粗糙的沙子磨擦着我的手指有疼痛的感觉。手指有些温度了。雨水很快淹没了我的洞我的手。有一些什么东西在我心里开始滋长了，蠢蠢欲动。一些野性渐渐复苏。我站起来朝那水坑狠狠的跺了一脚。许多混浊的水夹着泥沙飞到我的脸上衣服上。我紧捏着拳头歇斯底里的大叫了一声。转身就往回跑，在大雨中像牲口一样四肢朝下。我一直跑。大雨在头顶“哗哗”浇泼，我跑上广场跑上水泥大桥。一辆汽车从我身后疾驰而过。我摔倒在水里。我趴在水中仰着头，看来往人群冷漠的脸。思量着谁会在意擦肩而过的心碎。

一只穿皮鞋的脚走到我的身边狠跺一下，我麻木的脸又一次被泥水覆盖。我从水里爬起来，粗暴的脱下被泥水浸透的外套还有皮鞋，把它们狠狠的扔到河里。我光着脚跑过人群。我大叫可是没有声音，没有寒冷，没有饥饿，没有伤心，没有痛苦，没有安慰。我一直在雨中奔跑，一直跑。

天渐渐的黑了，我忘了时间。我停下来在一个ＩＣ卡电话罩下面避雨。我累了，我坐在地上，看着被雨水浸得惨白的脚丫。我把手伸到雨里，看着雨水沿着手指往下滴。我想起了在某个年代的一个夜晚，一个中年人跑过胡同里潮湿的柏油马路，在湿淋淋的大街上奔跑，却总找不到魔术剧院的大门，然后他在一个古色古香的小酒店喝上半升阿尔萨斯酒。

我并没有逃离出这座小城。旁边有一家文具店，很小的屋子，我在这里买过二十个信封一个都没用。霓虹灯亮了起来，桔黄色的光透过雨帘很暖昧的安慰。天越来越黑了，城市五彩缤纷的灯一下子全亮了，贪玩的孩子已经被妈妈叫回家了，远处还有“汪汪”的狗叫声。可我忘了回家，我想找人说话。我站了起来，摘下冰凉的话筒。

“我不知道你是谁，可我请你帮我记着，曾有那么一个脆弱的孩子。伤心时会心痛。有胃病。喜欢淋雨。吃苹果味的糖。听许美静的歌。常常忘记吃饭。穿很单薄的衣服。还有，我叫莫想。二零零三年的春天我走出家门，寻找被我遗失的时间并且弄丢了自己，如果有一天你看见了一个穿着黑色衣服和鞋子满世界寻找自己的人的时候，请你告诉他，他就是我。”

我挂上电话的时候，想起我忘了拨号。我累了。我又瘫坐在地上。世界变得模糊。我的灵魂冲出负重的世界寻找出口寻找湄公河渡船上的那个穿真丝裙衫镶金条带穿高跟鞋戴平檐男帽的小姑娘寻找在廊桥上被罗伯特·金凯放在口袋里的纸条寻找小王子B612号星球上的玫瑰寻找我冬季短命的爱情寻找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感觉……

醒来的时候，有风从我有脸旁掠过。我吐的一塌糊涂，全是山楂的味道。

《纹心》有时

114740438@qq.com(焱烬) — Tue, 30 Jun 2009 16:26:20 GMT

你要求用一块白纱布盖住脸。这是最庄严的时刻。你脑海里的每一个与记忆有关的细胞都必须凝聚在一张脸上。你甚至想要视觉、嗅觉、触觉都停止工作。你要纯粹的把那张脸刻在你的脑海里。
这是你可以做的。

“决定了吗？”技师问。

你象征性的点了一下头。纱布从脸上滑落，露出你流水般的眼睛。

你躺在手术台上，把自己想象成一具尸体。然后，你感觉锋利的刀片，像冰凉的毒蛇游走的你的肌肤上。你甚至能听见刀片划破皮肤，以及胸腔被打开时骨头裂开的声音。

十分钟。你身体里最隐秘的器官——心脏，便在一双冰冷的眼睛前暴露。曾经你想把它掏出来，摆在世纪末的审判台上，让所有鄙视和冷漠的眼睛去看看，它的隐忍与疼痛，它的柔弱与苦涩，它的强大与无奈。

在你的床头摆着一张照片。技师开始以他纯熟的手艺，把照片上的脸雕刻在你的心脏上。你的心脏纵横交错的毛细血管渗出的血液，让她的脸鲜艳无比。

你决绝的断了自己所有的退路。
从此以后，你的脑子和心脏将永远跟她的脸伴在一起。你让自己失去再爱别人的能力。
要么是她的爱情伴你一生，要么要她伴你一起去死。

这段文字，是我对《纹心》最好的阐释。最极端的爱，总伴随着刻骨铭心的伤害或者死亡。

这一年，我开始尝试在文字里寻找一直困扰着我问题的答案，比方说幸福和记忆的可能性，以及寻找真相的意义。而得到的结论却总与传统道德背道而驰。人性是绝对自私的。它颠覆了我对人类感情的向往，让人与人之间交流的功利和丑陋暴露无遗。以至于对灵魂最终归宿的宗教也产生质疑。
在我的脑海里一直藏着这样一段对话：

信徒：主啊，请赐福于我，我是您最虔诚的信徒，我会永远跟随您，赞美您，我相信您也永远都不会放弃我。
上帝：你这算是虔诚吗。如果我不赐福与你，不许你来生的福，你还会这样虔诚吗。难道你没觉得这是一种交易吗？跟人间的哈巴狗巴结权者寻求好
处有区别吗？我是万能的上帝，你觉得我有必要跟你做这样肮脏的交易吗？

很长一段时间，我问自己，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死亡之外，到底还有没有一种东西是永恒不变，是绝对纯粹的。你撑着它，无论这个世界怎么的颠簸，你都不会摔倒。

而在《纹心》里，顾铮和邱小刀一直尝试着去寻找那样一个支点。为此不顾一切，结果当然徒劳无益。当邱小刀发现，他费尽辛勤所经营的报复行动，并没有给郭小萌半点儿伤害，反而让自己百倍耻辱的时候，他的世界在瞬间坍塌。于是他只剩下死路。而顾铮却陷入另外一个极端——对过去的怀疑，但是与他怀疑对象有关的夏薇薇却死无对证，真相被永远的埋藏在坟墓里。于是顾铮在“被欺骗”和“被深爱”的两个极端不停的徘徊，也濒临崩溃。

我喜欢这样讲故事。
它虚假得那么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