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ttp://964044759.qzone.qq.com Tue, 01 Dec 2009 13:22:03 GMT Qzone zh-cn Copyright (C), 2005-2008, Tencent Tech. Co., Ltd. Fri, 27 Nov 2009 10:05:50 GMT http://964044759.qzone.qq.com/blog/1259316350 城市达人社区 ，打开首页时就被身边最近的兴趣活动和火热讨论的兴趣组所吸引，在首页中还通过日志、相册等了解到了同城朋友的生活状态和同城资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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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达人是以城市为维度的真实社区，让大家从线上走到线下，在真实的世界里共同发掘真实生活的精彩。一起加入吧！ ]]> http://964044759.qzone.qq.com/blog/1259316350#comment 134217728 Fri, 27 Nov 2009 10:05:50 GMT http://964044759.qzone.qq.com/blog/1259316350 http://964044759.qzone.qq.com/blog/1255771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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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s it lovely？ ]]> http://964044759.qzone.qq.com/blog/1255771020#comment 134218241 Sat, 17 Oct 2009 09:17:00 GMT http://964044759.qzone.qq.com/blog/1255771020 http://964044759.qzone.qq.com/blog/12549959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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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击开始游戏] ]]> http://964044759.qzone.qq.com/blog/1254993998#comment 134218241 Thu, 08 Oct 2009 09:26:38 GMT http://964044759.qzone.qq.com/blog/1254993998 http://964044759.qzone.qq.com/blog/1251293964 父亲是病死的。也就是去年这个时候，母亲告诉蝉儿父亲病了，看样子不是一般的病。蝉儿不信，放学回来时看到父亲在田里挖水沟，油箱大的土块甩过肩，他会生病？母亲说父亲吃饭时常打嗝，喉咙像被堵住了。蝉儿带父亲到镇医院拍了片子，果然是那种人见人怕的病，肿瘤已经在食道里筑起一道坝。蝉儿在镇上读初中，母亲患有风湿病，一到阴天下雨就躺在床上起不来。父亲是家里的顶梁柱，一切全靠他支撑着，这个家离不开父亲，蝉儿不能没有父亲，可是蝉儿嘴皮磨出血来，父亲也不肯去医院治疗。父亲手头没有钱，没有钱进不了医院的门。村里人都来劝，辛辛苦苦半辈子，总不能望着船沉，他二百你三百地凑，让父亲去医院做了手术。接下来，吃药打针折腾大半年，前前后后花去三万元，最终也没能保住父亲的命。
父亲活着时很硬气，宁愿勒紧裤带过穷日子，也不向别人伸手，有时急等钱用，向人借个百八十的，不到十天半月，就想方设法地还给人家。父亲临终时最放不下的，就是为他治病欠下的债，嘴巴张有拳头大，心里有话却说不出口。蝉儿还是个孩子，肩膀太嫩了，如何承受得起？
蝉儿知道父亲有话要对他说，双膝着地跪在床前。
父亲给蝉儿留下两句话：一要读书不能荒废学业；二是欠下的债要一分不少地还给人家。
蝉儿艰难而又痛苦地点了点头。
父亲这才闭上了眼睛。蝉儿没有想到父亲突然又活了过来，问蝉儿如何还债？蝉儿说今年还不了，有明年，明年还不了还有后年，一家一家地还，一笔一笔地还，总能把欠下的钱还清。父亲这才放心地走了。
这年，蝉儿才十五岁。
父亲走后，这个家破碎了，蝉儿的心也碎了。
父亲给蝉儿留下的唯一遗产，就是三万元的债务，还有张黄鳝用的四十只篾笼子，除此再没有一样值钱的东西。
三万元，对有钱人微不足道，但对蝉儿来说，却是扛不起的天文数！
蝉儿两手空空拿啥还人家的钱呢？他想随村里人外出打工，可他还没有成年无人接收，况且他对父亲有过承诺，要继续读书决不荒废学业，再说把多病的母亲独自留在家里，也不放心。现在，蝉儿能做的头一件事，就是拿出记着借钱人和钱数的账本——当时都是人家把钱送来的，连张借条也没写，现在应该补上了——借此告诉借钱人，他不赖账，这钱迟早都会还。
蝉儿写好借条，一家一家地送。村里人借钱时就没想到要还，更没想到蝉儿会这样做，有人不肯接受，要他赶紧拿走；有人说还什么还，你爹已经不在了，不要还。有人当着蝉儿的面，就把借条撕成了碎屑。村邻人的同情和宽容，使蝉儿眼里倏然饱含了泪水，更加坚定了还清债务的决心。蝉儿知道借钱人的手头也不宽裕，一分一厘都是用血汗挣来的。父亲死而复活，就是担心他不还钱。蝉儿对人家说，爹临终时有过交待，借的钱一定要还，只是一时拿不出，要慢慢地还。
蝉儿把父亲的遗言刻在肋骨上：父债子还，天经地义！2

蝉儿愁死了，愁得夜里睡不着觉。在他这个年龄正是贪睡的时候，早晨太阳晒到屁股也睡不醒，可是蝉儿硬闭上眼睛也睡不好，似睡非睡，仿佛父亲就站在床前，问他怎么还债？他默默地流泪。但他知道眼泪只能唤起别人的同情，不能当钱使，也抵消不了欠下的债。母亲见他愁眉不展，安慰他说人家也没逼债，等你念书念出个人样来，再还也不迟。蝉儿说不能等，一天不把债还了，一天心里不踏实。
蝉儿终于从悲痛中解脱出来，想到父亲在世时，除耕种几亩承包地之外，就是用几十只篾笼子张黄鳝卖钱，贴补家用和供他上学，一年下来也能挣个三五千元，只有踏着父亲的足迹走，既不耽误上学，又能挣些钱。
这地方的人，称用篾笼子捕捉黄鳝，叫张丫子。
丫子用芦苇撕成篾片，编成两只圆筒状的笼子，衔接在一起呈人字形，所以叫丫子。丫子的尾部有个旋涡状的茬口，夜里出来觅食的黄鳝，嗅到笼子里诱饵的气味，就会从这里钻进来。丫子的茬口很小，黄鳝一旦把头钻进去，就无法再退回来，因为茬口上装有削尖的篾片，黄鳝往后退缩就会刺痛皮肉，只能顺着往里游。
蝉儿的家离学校有十多华里，全靠一辆破旧的自行车上学，一天往返四趟，要走四十多里的路程。蝉儿中午放学回来，吃过饭就拿着铁锹，到屋后草垛旁的菜地里挖蚯蚓，每挖到一条就放进瓦罐里。他要挖到足够的蚯蚓做诱饵，在篾笼里装好，然后蹬着破旧的自行车赶往学校。晚上放学回到家里，已是黄昏时分，晚饭也顾不上吃，就到河边张丫子。
蝉儿家门前有条狭长的小河，穿过一大片农田，蜿蜒着伸向远方。蝉儿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但不知往哪里下丫子能捉到黄鳝。父亲张丫子时，他要跟着一起去，可父亲总是说你只管读书，这点活用不着你插手。现在父亲不在了，一切只能靠自己去做。蝉儿听父亲说过，黄鳝生性胆小，白天钻在淤泥里，夜间才出来觅食，也许把丫子埋在深水里才能捉到它。蝉儿挽起裤管站在水里，往小河里下丫子。早春的河水还很冷，一股寒气从脚底泛起直扑咽喉，浑身禁不住瑟瑟发抖。河边长有芦苇和蒿草，足有半人多高，扒开一条窄缝才能把丫子埋进去，然后捞几把淤泥压住。可是篾片编的丫子很轻，手一松又浮了上来。经过几次反复，用很多泥块才压下去。蝉儿在岸边做了个记号，早晨收丫子时就不会有遗漏。他沿着小河往前走，每隔三五十米就下一只，把几十只丫子分布完，月亮早就出来了。
蝉儿踏着月色，回到家里喝了几碗母亲留在锅里的热粥，身上才有了暖气，接着坐到油灯下开始做作业。不知道为什么，老师留给他的题目比别的学生多，要做两个小时才能完成。现在他不是睡不着觉，反而觉得不够睡。他太累了，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但他知道躺在床上的母亲没有睡，用关注的目光看着他。他必须把腰杆挺直，如果让母亲看到他疲惫不堪的样子，不知有多心疼。
母亲确实没有睡，看着儿子被灯光映在墙上的影子。一阵风从窗口吹进来，油灯扑闪了一下，儿子的身影也跟着晃一下，那身影挺得很直，没有被劳累压垮，但她仍然心疼地催促说：天不早了，睡吧。母亲简简单单的提醒，却使蝉儿觉得很温暖。
蝉儿一躺到床上，浑身的骨头就像散了架，又酸又疼，腻涩的眼皮黏合到一起，一切忧愁和痛苦都没有了。恍惚中，看到每只丫子里都钻进了黄鳝，不是一条两条，而是满满一笼子，快把丫子胀破了，都是市场上难得一见的野生大黄鳝……蝉儿惊醒了。
一轮清白的圆月，在天空盈盈地挂着，门“吱”一声打开，把蝉儿从屋里吐了出来。蝉儿揉着惺忪的睡眼向河边走去。他成了村里起得最早的人，用踢踢笃笃的脚步声，唤醒了沉睡的村野，然后是收丫子时弄出的水响，于是睡意正浓的小河也被唤醒了，四下静悄悄的，只有他并不轻松的呼吸声。虽然夜里做了个好梦，但心里并不踏实，不知道能不能捉到黄鳝？在水里浸泡了一夜的丫子，水淋淋的挑在肩上，压得毛竹扁担“吱咕吱咕”地叫，留下一路的水迹，歇了几次才把收起来的丫子挑回家。打开篾笼子很容易，圆筒状的一端戴着用篾片编的小帽子，把它揭开就能把里边的黄鳝倒出来。也许是寄予的希望太多了，失望也就显得格外大，第一只丫子里什么也没有，接连打开十多只，都是空的。蝉儿如同掉进冰窟似的，从头冷到脚。仔细查看，放进丫子里的蚯蚓完好无损，说明黄鳝就没有进过笼子。他拿起最后一只丫子，使劲地摇了摇，里边有蹦跳声，他想只要能张到一条黄鳝，就不愁张到许多。可是倒出来一看，却是一条使他望而生畏的蛇！
蝉儿吓出一身冷汗。
蛇盘曲着身子，高高地昂起头，鬼火般的小眼睛不怀好意地瞪着，摆出一副随时发起进攻的架势。蝉儿后退了几步，蛇突然把草绳般的身子拉直，尾巴一扫溜进门前的菜地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蝉儿白忙活了一天，一无所获。是诱饵有问题？父亲张丫子时，也是在房前屋后挖的蚯蚓。是小河里没有黄鳝？父亲在河边张了多年丫子，从未空过手。是丫子下的不是地方……他想找人问一问，可是村里没人张丫子，只能靠自己去摸索。一天过去了，又一天过去了，再一天开始了，接连三天没有张到一条黄鳝。蝉儿心灰意冷，不想再继续做下去，但又能干啥呢？3

黄昏网着世界。
蝉儿找不到挣钱的活，只能张丫子。他站在河边，望着快要沉下去的太阳，在河面上洒下细碎的亮光，感到有些头晕。潺潺河水好像也会说话，似在隐秘地提醒他什么。
河岸上传来脚步声，接着有人叫他，仰脸一看是二槐叔。
蝉儿的心颤了一下。
蝉儿遇到借钱的人，心里总悬悬的，觉得欠了人家的。父亲在世时，和二槐叔称兄道弟，遇到难事都要相互帮一把。父亲生病时二槐叔送来五百元。二槐叔的钱来之不易，他儿子进城打工，在一家建筑工地做瓦工活。一天风刮得很大，脚手架的顶空落下一根钢管，恰好砸在他的头上，人没送到医院就死了。二槐叔手头的几个钱，就是儿子的死亡赔偿金。蝉儿早就想过，张黄鳝卖了钱，头一个就是把这笔钱还了。
二槐叔关心地问：“张到黄鳝了？”
蝉儿如实相告：“没有，一条也没有。”
二槐叔感到奇怪：“咋会呢？”
蝉儿认真地说：“即使张不到黄鳝，麦收后卖粮食，先还你家的钱。”
二槐叔很生气：“你这孩子，我是来向你讨债的？”
蝉儿坚定地说：“我会还的，一分也不少。”
二槐叔说：“就那么点钱，有它我富不了，没它也穷不死，钱不用你还了。”
蝉儿通情达理地说：“你救了我爹的急，哪能不还呢。”
二槐叔说：“那钱是我给你爹用的，与你无关。”
蝉儿说：“我爹说了，他不在了，欠下的债应该由我来还。”
蝉儿边说边把一只丫子埋进深水里，二槐叔说黄鳝沿着河岸边觅食小鱼小虾，还有草稞里的虫子，埋在深水里张不到黄鳝。
蝉儿恍然大悟。
一个充满期望的早晨，蝉儿把丫子收回家，打开头一只篾笼子，张到几只泥鳅，第二只里是几条不知天高地厚误入歧途的小鱼，接下来有了黄鳝，有大有小，有粗有细，放在篮子里一过秤，不足两斤。蝉儿把笑意浅浅地挂在脸上，自从父亲去世后，他想笑，但一想到沉重的债务，怎么也笑不起来，笑是那么困难，现在终于笑出来了，他惊喜地叫道：妈你快来看，我张到黄鳝了。母亲望着竹篮里的黄鳝扭成一团翻滚着，弄出一堆白沫，不得不佩服蝉儿的倔劲。在蝉儿的眼里，这不是活蹦鲜跳的黄鳝，而是一根根金条，有了它就能卖钱还债，哪能不笑呢。
黄鳝的生命力极强，放在水里能养十天半月。母亲想到蝉儿很久没有吃过荤腥，要拣几条大的做汤给他吃。蝉儿也想吃一顿自己张的黄鳝，但想到要卖钱还债，却又舍不得吃。他把黄鳝养在水缸里，等到有个十斤八斤，一起拿到集市上去卖。
也就十多天时间，有了厚实实的半缸黄鳝，蝉儿捞出来一过秤，二十斤还多一点。恰好是星期天，蝉儿蹬着破旧的自行车，来到镇上的农贸市场。
集市上的黄鳝不算少，但大多是人工放养的。小镇人越吃越讲究，什么都挑野生的买。蝉儿卖的黄鳝都是从小河里捕捉来的，自然属野生的，被一家饭店老板全都买走了，并告诉蝉儿往后捕到野生黄鳝，直接送到饭店去，有多少要多少，而且不压价，每斤比人工放养的高两块钱。
蝉儿的口袋里有了三百元，这是他用汗水挣来的钱。
蝉儿像一部机器整天不停地运转，白天上学读书，放学回来忙着张丫子，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尽快地还清欠下的债。蝉儿太累了，有时在课堂上，眼皮涩得睁不开，不住地提醒自己：不能打磕睡，老师在上课！可是眼皮不听他的，沉重得像两片磨盘，他不断掐自己腿上的肉，掐得青一块紫一块，还闹过一次笑话，打磕睡时竟把同桌的男同学的腿给掐了。蝉儿有时伏在课桌上睡着了，同学要叫醒他，老师说让他睡一会儿吧。老师知道他张黄鳝卖钱还债，太辛苦了，课后把他叫到办公室，把教过的课再给他讲一遍。张黄鳝以后，他从未迟到过，作业也做得格外认真。读书和还债，是爹临终留下的遗言，现在成了他生活的全部内容。天气渐渐转暖，蚊虫跟着多起来，蝉儿晚上做家庭作业时，腿脚被叮得又红又肿，奇痒难忍。他打了一桶水放在桌下，把腿脚泡在水里，免遭蚊子的叮咬。蝉儿每次考试都排在班级前五名，老师喜欢他，同学佩服他，都想帮他一把，可是他不肯接受。蝉儿说他答应过爹，要靠自己的双手，挣钱还清债务。有同学说你这样下去，太劳累了，蝉儿说不苦不累。4

从开春到麦收，蝉儿张黄鳝已经挣到一千五百多元，把几户急等钱用的人家的债还了，还剩下三百元，盘算着还给谁呢？二槐叔说了，实在要还就把他放在最后一户，于是他想到了老五爷，这钱不能往后拖。
老五爷无儿无女，孤身一人，在村里吃五保。老人手里的几个积蓄，是用十个手指一花一花编草帘子卖的钱。父亲生病时，老五爷拄着拐棍，捣捣戳戳地摸上门来，给了父亲三百元。爹怎么说也不肯接受，老五爷说咋的，我的钱不是钱？爹说用你的钱，我会遭罪的。老五爷说你要看得起我这个孤寡老头，就把钱收下。爹去医院做手术，虽然还差几百元，但仍然执意不收。老五爷不再说什么，把钱放在爹的枕头下，拄着拐棍头也不回地走了。
老五爷已经八十多岁，晚上脱了鞋，不知早晨还能不能穿上，属于过一天算一天的人，这钱如不早点还，也许他就用不上了。
蝉儿人没进门，声音就进了老五爷的小屋。老人耳朵不聋，一听就知道是谁来了，问蝉儿：“没去上学？”
蝉儿说：“今天是星期天，我是来还钱的。”
老五爷早把这事给忘了，愣住好半天，才问：“啥钱？”
“我爹生病时你借的钱。”
“你爹没有向我借过钱。”
“借过，是你送去的。”
“那不是借，是送给你爹用的。”
“送的钱也得还。”
“你哪来的钱？”
“张黄鳝卖的。”
“张丫子……不读书了？”
“读。”
“你别骗我，上学没空张丫子。”
“真的，早晚张黄鳝，白天上学。”
老人的拐棍戳了戳蝉儿的脊梁骨，说你身子骨太嫩，不要累坏了。蝉儿说只要能挣到钱还债，再苦再累他也扛得住。老人要蝉儿把钱拿走，蝉儿像老五爷借钱时那样，把钱放下就跑开了。老五爷望着蝉儿远去的身影，自言自语地说：这孩子，和他爹一个脾气……
第二天中午，蝉儿走在放学回家的路上，身后突然响起车铃声，掉头一看是同班同学巫亮，和他同住一个村。巫亮抢到前面跳下车，拦住问：“听说你张黄鳝卖钱了？”
蝉儿没瞒：“是的。”
巫亮很不客气地说：“你借我家的钱，也该还了吧。”
蝉儿和他商量说：“你家不缺钱用，能不能等些日子？”
巫亮爸是乡村厨师。现在农村人做红白喜事，都要请个厨师摆上几桌。巫亮爸给人家做一桌菜，收三十元工钱，遇到酒席办得多的人家，一天有几百元的收入。蝉儿父亲生病时，确实向巫亮爸借过钱，不多，就两百元。巫亮因为他爸手头有钱，中午放学不回家吃饭，在镇上饭馆炒几个菜，灌上两瓶啤酒，上课时脸红红的，半醉半醒，老师布置的作业完成不了，要蝉儿帮他做，并答应做一次作业给他五块钱，蝉儿说读书不是做买卖，我不能害你，一口拒绝了。巫亮的学习成绩越来越差，老师把他爸叫到学校，要他好好管管儿子。他爸再不给他零花钱，可是巫亮嘴吃馋了，仍然到饭馆去吃喝，没有钱就赊账。饭店老板几次到学校来找他要钱，巫亮不但不给钱，还赖账。
巫亮竖眉立眼地说：“看样子，你是不想还钱了。”
蝉儿说：“我不赖账，过两天就还。”
巫亮蛮不讲理：“我要你现在就给。”
蝉儿说：“钱是向你爸借的，要还也得还给你爸。”
巫亮不依不饶：“你能替你爹还债，我也能替我爸要钱。”
蝉儿被逼无奈：“你把借条拿来，我还钱。”
巫亮拿不出借条，冷不防把蝉儿推倒，想从他口袋里掏钱。蝉儿的头撞在自行车的把手上，流血不止，但他很快就站起来，捋起袖子说，想打架，来吧。巫亮因为贪吃，胖得像在锅里煮过的馒头，但是虚胖，没有多大力气，远不是蝉儿的对手，跨上自行车骑了一段路，才回过头来说：“你等着，明天我就给你借条。”
蝉儿回到家里，母亲见他脸上有血，问他是咋回事？蝉儿如实说了，母亲泪流满面地说，孩子，欠债的日子不好过啊！蝉儿把养在缸里的黄鳝捞出来，又拿出剩下的几斤黄豆种，到镇上去卖了，凑足了两百元钱，立刻给巫亮爸送去。巫亮爸翻来找去找了半天，急出一脸的汗，也没找到蝉儿补写的那张借条。巫亮爸说钱你已经还了，不会再找你要钱。蝉儿也没当回事，把钱留下就走了。5

麦子黄在田里，开始收割了。
现在收麦没人用镰刀，喊一声就能叫来等在路边的小型收割机，轰轰隆隆地在地里转几圈，脱下的麦粒就晒到家门口。蝉儿为省下三十元一亩的机割费，用的仍是镰刀，星期天的双休日，披星戴月泡在麦田里，饭由母亲送到田头吃，实在累得不行了，就摊开麦子躺一会儿。天已经很热了，风也是干的，在蝉儿身上转几圈，就把一层又一层的汗水吸干，黑布衫上留下白花花的盐霜。
插秧倒很容易，再不像过去那样耕田耙地，弯腰曲背一棵棵地栽插，直接把稻种撒在麦茬田里，灌上白汪汪的水，几天后就有了一片新绿。
麦田变成秧田，正是捕捉黄鳝的最好季节。麦田里的黄鳝在地下度过一个冬春，一旦得着水，便从土层下钻出来，饥不择食地四处游动。田埂旁的草丛里，有捕之不尽的虫子，成了它们觅食最理想的地方。蝉儿再不用到河边爬上爬下，在秧田边下丫子，既省时又省力，而且收获不小，每天都能张到五六斤黄鳝。稻子从插播到收割，有两个多月时间，可以挣到不少钱。蝉儿每还清一笔债，就把账本拿出来，在还过钱的户下打个钩，并记下还钱日期，同时把人家退还的借条粘贴起来。他早就想好了，等到还清所有债务的那一天，就到父亲的坟上烧掉账本，告诉父亲他许下的诺言实现了。
一天清晨，蝉儿到秧田边收丫子发现少了一只，回过头来细细地寻找，看到自家地里有一片秧苗零乱不堪，仿佛被践踏过。他顺着倒伏的秧稞走至田中间，终于找到了丢失的丫子，正要伸手去捡，那丫子突然又蹦又跳，好像长了腿脚似的，四处乱蹿。蝉儿费了好大的劲，才捉住那只会跑的丫子，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估计又是一条误入歧途的蛇。可是拿回家倒出来，却是一条大得惊人的黄鳝，足有两斤多重。一条野生黄鳝长到如此之大，少说也得一二十年。蝉儿喜出望外，送给镇上一家饭馆，老板二话没说，就以一百二十元的高价收购了。
蝉儿回到家里，正在等他的巫亮拿出一张借条，要蝉儿还他家的钱。蝉儿说钱已经还给你爸了。巫亮说还没还，借据为证，不给钱就赖着不走。蝉儿说只要你爸说一声，立刻还你钱。巫亮说他爸不在家，不还钱就动手搬东西。
两人正纠缠不清，巫亮爸从外边回来路过门前。巫亮慌得眼珠子也像是偷来的，不知往哪儿藏。巫亮爸接过借条一看，很快就明白过来，是儿子偷了借条，对蝉儿进行敲诈，不由气得浑身发抖，一把捋住巫亮的衣领，扇了他一记耳光：混账东西！接着又重重地踹了几脚。巫亮灰溜溜地跑开了。
几天后，蝉儿没想到的怪事在秧田边发生了。这天早晨他像往常一样，天没亮就起来收丫子，走过一条条田埂，丫子却神不知鬼不觉地不见了，蝉儿便到秧田中间去寻找，直到太阳从村舍的上空升起，也没找到一只。丫子没长翅膀，怎会不翼而飞呢？田埂边几只浑水脚印，清楚不过地告诉他丫子被人偷了。是谁呢？村里人都想帮他一把，不会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外村人也不会跑老远的路来偷丫子。于是他想到了巫亮，拿借条向他要钱未能得逞，反被他爸打了一顿，一肚气没处发泄，就想弄出点事情来。他想去找巫亮要回丫子，但无凭无据，他不会认账，还会招来更多的麻烦。蝉儿忍气吞声地回到家里，没有丫子捕捉不到黄鳝，哪有钱还债？集市上有丫子卖，十元钱一只，买四十只得花四百元，咬碎一嘴的牙齿，他也舍不得花这冤枉钱。再说刚把钱还给人家，再伸手去借他说不出口。
老五爷知道后，拄着拐棍摸上门来，给了蝉儿四百元，让他去镇上买新丫子。
蝉儿说：“钱你留着用，我再想别的办法。”
老五爷问：“我的钱咬人？”
蝉儿说：“你这么大年纪了，手头有钱方便些。”
老五爷知疼贴热地说：“孩子，你要读书，又要挣钱还债，日子过得不容易，这钱你放心地用，日后有就还，没有就算了。”
蝉儿越想越生气，气那偷丫子的人。
老五爷安慰他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那丫子被你爹用过多年，也该换新的了。”
蝉儿想想也是的，心里也就没了懊恼，买回新丫子张到黄鳝，就把钱还给老人。
6
灼人的风从田野上吹过，稻子在风和阳光下走向成熟，继续在稻田里下丫子，就会对稻子造成损坏。蝉儿不能因为自己张丫子，损坏人家的稻田，于是又回到了小河边。
经过一个夏天雨水的冲刷，河坡变陡了，河面变宽了，河边的芦苇和蒿草也长高了。蝉儿站在河边，望着被烈日暴晒了一天的河水像火在烧，望一下都烫眼睛。在这条小河里，他学会了游泳，不仅使他变得强悍和坚韧，而且帮他还掉一笔笔的债，他离不开这条河，感激这条美丽的小河。
蝉儿在河边张好一只只丫子，鱼卵似的汗珠子滚烫滚烫，像在体内烧开后流了出来。太阳在河的尽头沉入水底后，小河仿佛很累了，静静地躺了下来，想要睡了。蝉儿也很累，但他歇不下来，回家还要做作业。
夜的大幕铺天盖地地拉开，蝉儿做好要做的作业，天边传来隐隐的雷声，接着下起雨来，雨不大，一滴一滴地，一丝一丝地下着。蝉儿盼望雨天，当然是濛濛细雨，这种天气最容易张到黄鳝。
电闪雷鸣，雨越下越大，一桶一桶地往下倒，门前的菜地转眼成了水塘，积水找不到去处，一波一波地向四处漫溢。蝉儿担心张在河边的丫子会被暴雨冲走。它是用老五爷的钱买的，不能再有损失了，想去河边把丫子收回来，可是刚把门打开，就被暴风雨撞了回来，房内传来母亲的声音：蝉儿，别出去！
风声、雨声、隆隆的雷声，使蝉儿坐卧不宁，好容易挨到天亮，风雨才停了下来。蝉儿迫不及待地从屋里跑出来，一下子惊呆了，暴风雨像鞭子一样抽得村野遍体鳞伤，路上积满了水，几只惊魂未定的小鸟，四外找不到落脚的地方。蝉儿飞快地来到河边，眼前的小河已经不是原来的样子，暴涨的河水吐着白沫，愤怒地打着旋儿，张在河边的丫子不见了，全都被激流卷走了。蝉儿没了骨头似的瘫在河堤上，欲哭无泪。当他意识到就这么瘫着，只能带来更大的痛苦，忽又倔强地站起，沿着河岸向下游找去。
蝉儿来到排灌闸，意外地发现了丫子被闸口挡住，像一群顽皮的孩子蹦上跳下，时而沉入水底，时而浮出水面，随波逐流地打着旋儿。即使水性再好的人，这时下到水里也会被激流卷入水底。但，丫子是他挣钱的工具，没有它捕捉不到黄鳝，无法偿还欠下的债。蝉儿不要命了，奋不顾身地跳入水中，每捞起一只丫子就摔到河堤上。河水涌起的漩涡如同虎口，似要把他一口吞下去。当他捞起二十多只丫子，力气已经使尽，水下像有一只无形的手，硬把他往水底拽。他拼命抖动双腿，一团水草缠住了腿脚，像无数根绳子把他捆了起来。蝉儿不停地告诫自己：要活着……一定要活着，欠下的债还没有还清！他奋力撕扯着捆住腿脚的水草，一口接一口的水，呛得他晕了过去，越沉越深，像是丢进了无底黑洞！7

蝉儿没有死，到田里放水的二槐叔救了他。
蝉儿仍然一天不断地张丫子，他找不到别的既不影响读书又能挣钱还债的活，只能这样做，直到水冷草枯，再也张不到黄鳝，才不得不歇了下来。蝉儿拿出账本算了一下，大半年时间，用卖黄鳝的四千多元，已经还了十多户人家的债。
蝉儿深感不安的是老五爷走了。老人走得很平静，也很突然，是一觉睡过去的。之前，他曾几次还钱，可老人总是叫他先还给别人，他不急。哪知这一拖，现在想还也没处还了。白用老人的钱他心里不安，即使人不在了，这钱也得还。
蝉儿到老人的坟上去过，光秃秃的一堆黄土，过不多久就会被风雨抹平。蝉儿想到老人在世时，常唠叨死后没人给他料理后事，便用老人给他买丫子的四百元，自己又添了一些，给他做了一块墓碑，碑上刻着“老五爷之墓”几个大字，并用红漆描了又描，像五朵盛开的鲜花。蝉儿请了瓦匠，用砖块和水泥砌了碑座，把那高高的石碑竖立在坟前，还燃放了鞭炮。
蝉儿在墓前默默地祷告：老五爷，我给你还钱来了！ ]]> http://964044759.qzone.qq.com/blog/1251293964#comment 142606848 Wed, 26 Aug 2009 13:39:24 GMT http://964044759.qzone.qq.com/blog/1251293964 http://964044759.qzone.qq.com/blog/1251293852 伴随着黑暗的，正是那无处不在的死寂，秦耀抬眼“望”了一眼那一字排开的睡穴，原本应该灯火通明的睡穴通道，此时像是一个个尘封已久的坟墓，在黑暗中发出无声的叹息。
叹息也是无用的，有这力气还不如节省下来做些别的事。秦耀摇摇头，打开了自己睡穴的门。
厚重的门有气无力地慢慢打开，里面透出了一点灯光，在黑暗中虚弱地摇曳着，仿佛随时都会被黑暗吞噬。但这仍然让他心里一暖，这时对他来说，再微弱的灯光也是希望，再微薄的暖意也是慰藉。他把随身的包一扔，直接把自己丢进了床中央，再也不想动弹。在他的想象中，自己的身体此时突然化成了一摊水，四散流淌。
“今天的运气怎么样？”一个低沉的声音在秦耀的耳边轻轻响起。那是杰森，是每个睡穴都会配备的人工智能。自那次灾难性的核大战之后，残存的人类被迫迁入地下，苟延残喘。没想到的是，在地下，那些变异的鼠类竟然搞得人类手忙脚乱焦头烂额，好不容易开挖出的地下城居然被这些爱打洞的家伙一点点地蚕食破坏，最后简直都快招架不住了。在那段和大老鼠搏斗的时期，很多人都想起了地面时代一个叫阿西莫夫的科幻小说家所做的预言：如果人类消亡了，那代替人类的极有可能是鼠类。残存的人类全都人心惶惶，不可终日，生怕自己被这些低等动物给“替代”了。直到有一个天才式的人物设计出了一种能把动物蛋白和脂肪转化成电能的自给型人工智能，把这些大老鼠和能源供应建立起了联系，这才把鼠患渐渐平息下来。而在现今这个能源极度缺乏的年代，这些吃肉的自给型人工智能也成了每个睡穴中能运转的最后的高科技。
“不怎么样。”秦耀用他那有些发飘的声音回答道，“能找到的能源已经越来越少了，现在这个地下城的绝大部分都已经中断了能源供应，再这么下去，很快这里连最起码的空气净化都很难保证了。”
“那食物呢？”杰森关切地问。
秦耀沉默了一会儿，淡淡地说：“食物供应还算基本正常。但是没有了空气，有食物又能怎么样呢？”
面对这严酷的事实，杰森竟然也无话可说。沉吟了许久，他只能安慰性地说道：“你知道，我的核心部件是生物蛋白，我们都离不开空气，如果空气供应中断，那你也不会孤独地死去。”
秦耀苦笑了一下，说：“你这算是安慰我吗？那么，你呢？你今天运气怎么样？”
“也不怎么样。”一向语气没有波澜的杰森此时也露出了些无奈，“我在我的能力范围内搜寻了很久，但已经完全找不到任何啮齿类动物的踪迹了，看来它们不是已经灭绝就是搬离这个城市了。”
“那你的能源……” 秦耀翻身而起。如果杰森因为能源短缺而亡，那秦耀只能一个人面对这无尽的黑暗了，这是他永远不敢想象的一件事。
“还好。还能撑一段时间。因为前两天隔壁的老陈送了我一块相当大的肉，足够我用上半个月的了。”老陈也是一个人工智能，秦耀经常听杰森提起。
“你们居然还能互助，这真是没想到啊。” 秦耀不由想起了今日自己所见的种种，他颇有感慨地说。
“互联共享本来就是我们与生俱来的天赋。”
听到这话，秦耀想说点什么，但他张开口，却发现自己其实无话可说。于是两人就这么安静了下来，那似乎始终无法摆脱的死寂又漫了回来，渐渐地淹没了秦耀，渐渐地填满了这个狭小却因为黑暗而显得空旷的房间。
在半睡半醒间，秦耀似乎听到了一阵响动，仔细听来，那又是自己很熟悉的声音。那是杰森放出去捕猎的行动机，它那四个魔爪似的抓捕器锋利无比，强悍有力，任何血肉之躯遇上它都难逃一死。
任何血肉之躯……这个想法突然在秦耀的脑子里跳了出来，这么说，杰森分到的那一大块肉有可能就是……秦耀越想越害怕，所有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却又不敢稍动分毫，身后传来的任何一个微小的声音都足以让他剧烈跳动的心脏面临爆裂的危险。
然而，过了许久，那台机器只是在他身后停着，四只抓捕器上下挥动着，却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想必杰森也是在犹豫不决……秦耀想。
“他的能源也撑不了多久了吧？” 秦耀的心情慢慢放松下来，心里这么想着。联想到现在他的生活和没有希望的将来，他突然觉得如果自己能够让自己的朋友多活些日子，那也算相当值得了。
想到这里，他不再担心了，甚至在他内心深处还有那么一小块地方希望杰森能快点下手。以双方的交情，自己应该死得不会太痛苦吧。回想自己这一生，始终像个虫子一样在地下生活，能活到现在，已经足够了……带着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秦耀终于沉沉睡去。
第二天，虽然黑暗仍是黑暗，但体内的生物钟仍然提醒他，这是第二天了。秦耀摸摸自己的身体，完好无伤。循着那一点微弱的指示灯光，他找到了那台行动机，它仍然安安静静地停在房间的角落。
“早上好。”杰森的声音再次响起，似乎比昨天更加虚弱。虽然他声称自己的能源能撑半个月，但实际情况可能不会有这么乐观。
一想到今天要去做的事，秦耀就无论如何也不愿醒过来。但又有什么办法呢，这就是生活，而且你根本无从选择。还不如在昨天晚上被杰森肢解呢，那倒也落个清净——如果昨天的那些感觉不是梦的话。
秦耀摸索了一番，找到了自己的那个包，从里面拿出昨天剩下的食品，胶白色的食品散发着一种腥腐的味道，让人简直难以下咽。但这是人类现在能找到的最后的食物了。如果不吃，也没有其他的选择，只能是死亡。
皱着眉头，秦耀强迫自己吞下了最后一口，再看一下时间，发现自己已经晚了很多。但是无所谓，就算是早到了又能怎么样呢？大家现在都如行尸走肉，谁又能发现自己是从半途跟上来的呢？
“那么，我走了。祝你今天好运。” 秦耀对着黑暗中的杰森说，心里却在想，你一定要坚持下去啊，我们都要坚持。虽然他也明白这坚持是没有多大意义的，将来的尽头也不过是同样的黑暗罢了。
“你也好运。”杰森似乎已没有力气多说一句话了。
然而，在秦耀刚刚迈出门口的时候，他就听到一阵喧嚣从远处传来，而且越来越近。秦耀愣住了，这个区域中，除了他，似乎已经没有别人了，这动静却是从何而来？很快，他就看清了那些人手中的灯光，不禁心中一凛。
那不是别人，正是他每天都要参加的食物搜寻队。他每天只是麻木地走到指定地点集合，然后麻木地跟着大队人马一起四处游荡、找寻，看看能否发现点什么。他不知道原来这搜寻还是有计划有目的的，他更不知道今天就已经轮到了他所居住的区域。实际上，这个区域也是整个地下城所剩为数不多的还未搜索的区域之一了。
虽然名字是食物搜索队，但实际上，这些人所能找到的食物只有一种，那就是每个睡穴里留下来的人工智能的生物脑和其他的生物组织部分。能源供应中断以后，这是唯一能食用而且能保证人类基本活动的东西了。
那些人默不作声地向前赶路，和往常一样，几乎没有人发出多余的声响。但是当他们看到呆立在自己睡穴门口的秦耀时，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不过仍然没有人发出很大的声音。
对看了一会儿后，带头的队长认出了秦耀，用同样轻飘飘的声音问道：“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秦耀下意识地回答：“我就住在这里啊，今天出门有点晚了。对不起。”
大家互相看了看，谁也没有再说话。
队长说：“行了，今天我们也是刚刚开始，你赶快加入吧。”说完，他一把推开秦耀，想要进入睡穴。
秦耀伸出手，坚定地说：“对不起，这是我的睡穴，你不能进入。”
队长的眼神突然犀利了起来，狠狠地说：“每个人的睡穴都要检查，每个人的机器都要献出来，这是规矩！你不明白吗？”
秦耀当然明白，但他还是说：“对不起。你们不能进去。”
队长也不再说话，只是上前一步，蛮横地一把推倒秦耀，带领着一伙人冲了进去。
秦耀被踩了几脚，感觉身上的力气都被抽光了，但他还是硬撑着爬了起来，跟着冲进了他的睡穴。
这时，那群人已经找到了杰森的主机所在地，开始用各种工具熟练地撬开那并不牢固的外壳。
看到了这一幕，秦耀再也没办法忍受了，他大吼了一声：“杰森！自卫！自卫！”
有了人类的命令，杰森的抓捕行动机立即启动，几乎是一瞬间，几个人就受伤倒地。
“你！”队长不可思议地看着秦耀，眼中由饥饿和愤怒共同织就的怒火仿佛能吞噬一切。他握紧手中的武器，向前迈了一步，却感觉到了些许异样，低头一看，发现那是暗红色的血流到了自己脚下。他再一看那台行动机，只见那闪着机械寒光的家伙一边和大家对峙，一边飞速地收集着它刚刚割落的残体碎肉，狼吞虎咽间显出的是别样的饥饿。
队长顿时冷静了下来，这个对手可不是轻易能对付的。抓捕行动机冷静而凶悍地面对这些饥饿的人类，仿佛在说：要吃肉不难，但得先过我的利爪这一关。
犹豫再三，队长终究还是选择了撤退，走的时候他没忘撂下一句：“你被开除了！”然后就带着手下撤了出去。
房间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秦耀和杰森，如同往常一样。
秦耀躺在地下，良久，他突然笑了起来，对杰森说：“真没想到我竟然这么做了。真是不理智！这下，我的食物也彻底断绝了。”
沉默了一会儿，杰森回答道：“如果你吃了我，那你至少还能撑一段时间。”
秦耀大笑：“你觉得我会吗？其实，你也明白吧，如果吃了我，你能撑的时间比我长多了。”
杰森闻言没有回答，他的行动机挥着四只利爪靠近了秦耀。秦耀闭上眼，心里没有恐惧，但身体却不由自主地紧绷了起来。等身体在感觉到金属的那一刹那，他忍不住抖动了一下，但却没有感觉到任何伤害。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被杰森小心翼翼地抱住，四只利爪轻轻地碰触着他的身体，像是四只温柔的大手。耳边一个声音低低地对他说道：“你觉得我会吗？”
秦耀一下子放松下来，伸手抱住了他面前这台冰冷的机器，突然很想哭。
这时，没有任何征兆地，整个城市一阵低颤，一直在流动的空气，突然凝滞了下来。这是这个城市最后的叹息。
秦耀和杰森都感觉到了这个变化，两人同时叹了口气，说：“这样太好了。”
黑暗，彻底泛滥。 ]]> http://964044759.qzone.qq.com/blog/1251293852#comment 142606848 Wed, 26 Aug 2009 13:37:32 GMT http://964044759.qzone.qq.com/blog/1251293852 http://964044759.qzone.qq.com/blog/1251293617 像这个帝国里的其他人类一样，要么反抗被杀死，要么做最简单的劳作直至死去。很小的时候，孤儿院里的领导者就告诉我，要服从，服从主宰者的命令，他们说我们能够活着是主宰者的恩赐，所以我们不需要思考，只需要接受命令然后服从。我们不能接触到外界的诸多事物，因为领导者认为，这是危险的．危险来自我们的思想。
养父是高智能生物机器人，也是这个帝国里的军事掌控者，这个世界的主宰者之一。
原本我以为我会像其他人一样，工作，然后死掉，可是在十岁那年，养父将我带离了那个接近于囚笼的地方，远离了有着高大围墙的孤儿院，将我带到属于这个帝国权威者的帝国大厦里。从那天起，养父给我取名飞魂。我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养父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崇拜的人，接近于唯一的信仰。
养父有个女儿，生物机器人——灵。她看上去很年轻，但实际年龄是一百三十五岁，灵是养父杰出的助手。养父和灵额头都有一个印记，统治者的标志，也是外表上，高智能生物机器人和人类唯一的区别。养父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对我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真正爱你，没有人会真正关心你，最爱你的人是你自己。
我曾经天真地抬头看着沉在阴影里的养父的脸，问道：“养父爱我吗?”
至今，我没有得到答案。
小时候我一直会做个噩梦，梦见在荒凉的旷野上，有无数人类被肢解的尸体，苍白的寂寥弥漫了整个荒野，远处有凄厉的哀号，仿佛来自地底。醒来的时候，我总是泪流满面，我问养父为什么，养父拿着一瓶绿色的镇定剂微笑地对我说，喝了这个，就不会有噩梦了。
后来，真的，我再也没有做过噩梦，也不再轻易流泪。
养父让我在圣战者中接受训练，圣战者是养父最引以为骄傲的机械军团，在军团里，我的编号是0423。
第一年的训练里，我亲眼目睹了机械兵团是如何将人类当做练习对象的。第一天，我被命令杀死5个和我一样大的男孩，养父在旁边说，学会服从，不要思考任何东西，就不会有痛苦了。
我哭着对养父说，为什么要让我杀死我的同伴?养父严厉地说，除非你想被杀。
那天我流着泪看着倒在血泊里的男孩，看着满地猩红的时候，我战栗不止。那晚，我在寒冷的夜风里站立直至天亮。
接下来是游戏真正的开始，四百个和我一样年龄的机械人战士一起接受训练，但是四年后只有一个人有生存的权利。当养父宣布完这个命令以后，我问养父：难道你不怕我死掉吗?养父微笑地俯身在我耳边说：“那么你将被我永远从记忆芯片中删除，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看着养父离去的高大的背影，我止住了眼泪，从那天起，我发誓永远要让养父记得我。
我承受着超负荷的训练，我咬牙承受着所有的训练项目。时间一天天过去，我唯一记得的是养父每年宣布：编号0423战胜对手，排名第一。在这里，失败就意味着死亡，一次次看着对手倒在我的脚下，一次次看到对手眼神变得空洞，我没有了任何感觉。只是一次一次的麻木，迎来的是无上的荣耀，还有养父赞许的目光。我欣然接受这一切，因为这是这个世界的生存法则，这个世界的正义。
只剩下最后一个对手的时候，我又梦到了那个满是尸体的旷野，在梦里我没有了任何恐惧。我踏着那些苍白扭曲的尸体，寻找那凄厉的哀号出现的地方，忽然我倒下了。在离我最近的地方，我看到了一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表情僵硬，还有哀愁。我惊醒。
最后一场战斗和想象中的一样激烈，也和想象中的结局一样。我很清楚自己的能力，我是强者，就像养父说过的一样，我是人类为数不多的精英。只是在将激光剑刺进对手核心中枢的时候，我想到了那张梦里和我一样的脸，我看到那张脸上的苍凉。我犹豫了一下，于是我受伤了，我看到了红色的液体，不同于机械人蓝色的血，猩红的颜色。当血从臂弯流下的时候，我坚信了养父的真理，想要生存就必须残酷。
对手倒在蓝色血泊中的时候，养父第一次从高高的看台上走下来，高举起我的手，宣布我成为圣战者中的一员。
那一刻，我发现自己已经和养父一样高了。
一个人类成为圣战者，这引起了很多非议，不过因为养父在帝国里的权威，因为实力，非议也自然不成为非议。
养父告诉我忘了自己是人类，我的编号是0423。后来，我跟随养父在帝国大厦高层出入，养父在我脑中植入了小型电子芯片。从那天起，我了解了这个星球的历史，熟知了帝国内部的权力构造以及这样一个庞大的帝国如何运作，了解了如何部署一场需要绝对胜利的战争。我惊讶于整个帝国的井然有序，出错的概率几乎为零，帝国里的机械人在自己的职位上，各尽其职，而机械人身体构造的精密程度可以和人类相媲美。不过养父说，这个帝国，缺少灵魂。我一直无法理解这句话。
而帝国里的人类真的可以说是多余的，他们不需要从事任何建设性的工作，而他们的繁衍也是受到限制的。我感到一种由衷的悲哀，为何在这个世界里，人类的命运会是如此?
在我满二十岁那天，养父打开电子大屏幕，问我看到了什么。我看到了惊讶的一幕，我看到了忙碌的人类，脸上有我从来没有看到过的神采，是帝国里的人所没有的，那是一个星球统治者的骄傲。
养父说人类有一段光辉的历史，可那只是短暂的过去。他们像这个星球所有其他的物种一样，被淘汰。他们唯一的功绩是创造了主宰他们的新的统治者——高智能生物机器人。
我问为什么高智能生物机器人不能和人类共处，而要选择战争?
养父笑了，在那一瞬间我甚至看到了养父眼里的一种释然，我甚至怀疑那是自己的错觉。“你的问题很好。人类在这个星球上已经是几千年的统治者，正是这种骄傲，使他们不能容许一种由他们创造出来的钢铁可以和他们平起平坐，这是他们最大的弱点。让你受训有两个目的，一是为了让你不要有那种可笑的人类感情，那是让自己趋近完美的绊脚石，让你明白永远不要质疑命令，服从是最高的真理……”养父停下来，接着说，“就像第一代帝国开创者一样，杀戮是获得的唯一命令。”
养父关掉了电子屏幕，接着说道：“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目的……”养父将头靠在宽大的座椅上，缓缓地说，“明天你必须随圣战者去废弃区搜捕叛乱者，将那些人类全部消灭。”
我没有也不必回答，对于命令从来不需要意见，而我是编号0423，我所能做的就是服从。
我在很久以前就听说过废弃区，那是被荒废的一块大陆，没有先进的科技，只有战后的荒凉。那里发生过一场圣战，在那场战争过后，现在的主宰者彻底统治了这个星球，而叛乱者则是那些残存的人类组织起来的军队。他们在废弃区地底的地下城活动，行动非常隐秘，可能已经对主宰者造成了一定威胁吧，否则是不会动用圣战者的，毕竟，圣战者是帝国军事力量中最强大的。
站在帝国大厦的最顶层，可以俯瞰整个帝国，这也突显了帝国大厦作为权威所在的核心地位。我看着脚下无数小型飞船在这个帝国的空间里奔驰，拥挤但井然有序。感受着这个帝国脉搏的跳动。
“飞魂。”是灵淡淡的声音。
飞魂?是啊，我几乎都忘了我叫飞魂，那是童年剩下的唯一东西吧，现在的我，编号是0423，帝国的圣战者。我回头看着灵从不远处的阴影里走来，脸上没有表情。只是静静地走到我身边，黑色的夜里，她额上的印记发出幽暗的荧光，时刻提醒着我这是一位主宰者。
“不要只知道往下看，不觉得头顶的星空很美吗?”星光璀璨，我好像第一次这样看着头顶上的星空。许久的沉默后，她说：“这个帝国缺少灵魂，父亲应该和你提起过。”我点头，灵接着说，“这个帝国缺乏创造力，需要一种新的力量。”
“你指的是什么?”
灵抬起手，指了指我的额头，“能量来源于此。”然后转头微笑着说，“一切都要结束了……”忽然，蓝色的眼泪划过灵苍白的脸，显得触目惊心。
我惊讶，沉默不语。
“在帝国里，一部分主宰者也开始有了思维，不是程序……你能明白吗?”
我看着灵，说道：“在帝国大厦里工作了这么久，这一点如果还不能发觉的话，就不配是养父的助手了。”
灵看着脚下的帝国，微笑了。
抹掉蓝色的眼泪，她转身离开：“帝国要重生了。”
最后一句话瞬间被风吹散。在飞船驶向废弃大陆的时候，我注意到在飞船里挤满了养父最为自豪的圣战者军团和重型武器。我甚至认为养父是否把所有的军事力量全集结在这艘飞船里了，我惊讶于这种阵容，叛乱者已经强大到这种地步了吗?
到达废弃区上空的时候，我注视着那片荒芜，和资料显示的一样，不过当我看到飞船前方那片旷野的时候，一种熟悉的感觉在心头升起。
飞船的降落使得地面扬起了很多尘土，走下飞船的时候，眼前那一望无际的旷野竟然和梦中的一样。
养父很快做出部署，命令圣战者五个小时内将逮捕的每一个叛乱者集结到飞船前方的空地上。圣战者很快就开始行动了，养父命令我留下，微笑着说会有一个更重要的任务要我完成。
五个小时过去了，前方空地上已经集结了一部分叛乱者，有数百人之多。人群里没有喧闹，出奇的安静，在他们的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不同于帝国里的人类，是那种昔日统治者的骄傲。
养父站在我身边，说：“现在你的任务是，将他们全部消灭掉，像在圣战兵团受过的训练一样，将他们全部杀死。”养父将激光剑交到我手中，接着说道，“以你最快的速度。”
我走向叛乱者，像五年前走向已经倒地的同伴一样，我知道结果也会是一样的。
养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们这些可笑的人类，还在坚持最后一丝信念吗?那我告诉你们，这个将要杀死你们的人，就是你们一直在寻找的飞魂。”
人群忽然出现一阵骚动，他们的表情里是一闪而逝的兴奋，很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望，我好奇于叛乱者的反应，为什么要寻找我?我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在执行命令的过程中不需要思考，绝对不需要。在我前面的是一个中年男人，他问我：“你是飞魂……”他没有将最后一句话说完的时候，我的剑已经割断了他的咽喉，接下来，是鲜血，温热的，我见过的最绚烂的色彩。
养父像以前一样，站在一旁观望。我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不安，因为所有的鲜血是猩红的，不是蓝色的血，那种颜色和我的血一样。我的心很痛，我以为按养父的命令，不去思考，以我最快的速度解决对手，不会痛苦，可这一次，我的手在颤抖。
手上沾的鲜血越来越多，我闻到了鲜血的味道。在激光剑的光芒中，我听见了养父的声音：“叛乱者曾有两位伟大的领袖，为人类争取了废弃区这块仅存的领地，不过在二十年前那场战斗中，被我的圣战军团消灭了，我至今还记得他们的勇敢和眼神，我钦佩人类中有这样的勇士。那场战斗中，在成堆的人类尸体里，我带回了一个战利品，一个婴儿，他的名字叫……飞魂，伟大领袖的孩子。”
我的剑在瞬间停顿了，在我身后是倒下的数百人的尸体，鲜血染红了脚下那片土地。我不能思考，一切仿佛都静止了，剩下的人群中有人高喊：“不可能，这个冷血的杀人机器怎么可能是他的儿子，怎么可能会是飞魂!”他们拿着手中的武器向我冲来，本能的反应，鲜血又一次喷洒，一个接着一个倒下，鲜血染红了我的眼睛，养父接着说：“我曾经问他们为什么要战斗，他们说为了人类生存的权利，为了人类的正义。”我盯着养父的眼睛，养父微笑着问：“0423，是不是很可笑?”
我停下了所有的动作，人类生存的权利?那一刻我想到了帝国里的人无神的双眼，毫无生气。忽然，一把激光剑穿透了我的胸膛，第二次我看到了自己的鲜血，鲜红的，和地上倒下的人一样的颜色，养父嘲笑着说：“如果要生存，就不要思考。”
作为一个战士本能的反应，我再次投入我的战斗，时间一分分过去，旷野里只剩下死亡的寂静。只剩下一个女人，一个跪在地上怀抱着婴儿的女人，抱住我的腿，哭喊着：“放过我的孩子吧。”
那样的眼神让我战栗了，养父在不远处笑着说：“像极了当年那一幕，飞魂……你的母亲也是这样哀求我的。”
我听到了什么东西坍塌的声音。
“在最后一刻，还是那样紧紧地抱着你，这就是那种愚蠢的爱吧。”养父走到那个女人身边，用手掐住女人的脖子，笑道，“人类就是这样脆弱……飞魂，当年我就是这样杀死你的母亲的。”
一声清脆的骨头断裂的声音。
“飞魂，你的父亲是那个领袖又怎么样?今天，你也只是帝国里的一个臣服者，编号0423。”养父的狂笑回荡在这个空荡的旷野中。
我眼里唯一清晰的是女人嘴角的鲜血，还有眼角未干的眼泪。当养父举起女人手中的婴儿的时候，我第一次感受到了自己心脏的狂跳，母亲也是这个样子吗?心快要碎了，不要思考，不要思考，可心里有一个声音不断地在说，生存的权利，生存的权利……
我以我最快的速度冲向养父，激光剑穿透了养父的核心中枢。
沉寂，还是沉寂，周围没有一丝声响，静得让我听到鲜血从我体内流出的声音。
养父回头看着我的时候，我没有看到惊讶，没有看到痛苦。养父微笑地看着我，然后眼神逐渐变得空洞，那抹笑容在嘴角僵硬。我呆立在原地，那一刻，我以为世界到了尽头，眼泪从我的眼角流出，阔别十年的眼泪。
在将剑刺进养父身体的时候，我就知道，等待我的是一个死亡的结局。恍惚中我以为一切都结束的时候，在我昏睡以前，我看见了灵，不是幻觉，我看着灵流着蓝色的眼泪走下飞船，跪倒在养父身边，从养父的核心中枢中取出一块芯片，走到我身边：“这是父亲让我交给你的，在你杀死他以后。”接着，一切都陷入黑暗和沉寂。
梦里，我看到了养父的微笑，眼神里是一种释然，他坐在宽大的座椅上，缓缓地说道：“飞魂，我知道明天我会死在你的手里，这也是十年计划里最后的一步。”
养父那一刻离我那么遥远，我开口想要说话，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要代表圣战军团和整个帝国向你和其他人类说抱歉。不过有我这种思想的高智能生物机器人只是为数不多的一部分，我不得不说在帝国内部有很多主宰者是想将人类这种生物灭绝的，圣战中他们也的确这样做了。不过，我和其他一些主宰者不希望看到这种情况的发生，姑且你可以认为我们有了一种情感，一种在程序之外的思维。我们或许是帝国里高智能生物机器人的一种进化，我们希望你能够重新建立一种秩序，建立一种人和生物机器人共处的和平新秩序，这也是帝国所需要的。”
我惊讶不已，可此刻的我像是浮动的空气，无法有任何举动。
“让你参加训练，是为了让你具备实现这一计划的足够能力，同时也希望你不要对高智能生物机器人存有恨意。你要明白，当初他们对人类的杀戮，就像年幼时无法思考的你杀死五个人类同伴一样，只是因为他们是由程序命令，而你是为了生存。两者没有根本上的区别，我用五年的时间希望你理解这一点，毕竟我希望将来的帝国不要成为人类对生物机器人的统治和主宰，不是另一种形式的奴役，而是一种共处的和平。
“我用另外五年的时间告诉你帝国运作的方式和教会你一个领袖必须具备的才能和智慧。不过我也知道人类此刻力量的薄弱，所以早在十年前我就在圣战者军团的战士身上设计了一道命令，杀死我的人将成为新的领导者，所以圣战者军团还有这个飞船上所有的武器装备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为了不引起怀疑，同时也能让你在废弃区召集你父亲的军队，我安排了这个任务。那些叛乱者的死是有价值的，那是为了让你知道自己的过去，知道生存的价值，当然也是为了让你恨到杀了我。
“另外，灵会在你身边一直协助你，帮你联系帝国内部其他有思维的主宰者创建新帝国，接下来的一切都交给你了。”
养父眼里有着从未见过的快乐，那样的满足和释然，像一个赎罪者抵消了所有罪过。养父的脸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远，直至消失不见。
醒来的时候，看到灵蓝色的泪：“我刚才将父亲留给你的芯片内容植入了你的记忆里。”
“你早就知道养父这个安排了?”灵点头不语。
这十年来的一切从未如此清晰地出现在脑海中，我前所未有的平静。 ]]> http://964044759.qzone.qq.com/blog/1251293617#comment 142606848 Wed, 26 Aug 2009 13:33:37 GMT http://964044759.qzone.qq.com/blog/1251293617 http://964044759.qzone.qq.com/blog/1251293026 一出门，就看见那棵树的巨大树冠，帽子似的戴在村头。下了坡，穿过一排老屋和几丘稻田，树的身子渐渐展现，树下有个小小的操场，操场里面，趴着几间白墙黑瓦的平房。这就是村里的小学了。
到了学校，离上课还有几分钟，良子和同学们在操场上追打嬉闹。贤子却跑到教室旁边的宿舍，趴在窗户上往屋子里面望。看到泥团老师枯荷似的站在镜子前整理衣领，便连声高喊，泥团老师！泥团老师！泥团老师嗳嗳地应着问，有什么事？贤子说，没什么事，就是想喊你一下！泥团老师对着镜子仰仰头，无声地笑笑，一点儿也没有责怪的意思。
灶台边有个小女孩正在洗碗筷，这时转过脸来冲他笑了笑。贤子就激动地叫，小念姐，我来看你！小念笑得更灿烂了，说，你进来吧！贤子却不敢进去，这是老师住的屋子，他心里有些怕的。小念是泥团老师的孙女，她父亲在外地一家煤矿打工，前几年死于一次井下矿难，没多久母亲跟着一个江湖郎中跑了，撇下小念与爷爷相依为命。
不一会儿，泥团老师夹着讲义走了出来，当当地敲响檐下的一块吊铁。良子他们呼隆隆跑进教室，小念也从屋里冲了出来，湿手冷冷地塞给贤子一把薯干，又风一样旋进教室，琅琅的书声很快就荡漾了。
外面顿时空了。贤子走到哑树下，靠在灰褐的树干上，那些七纵八裂的粗糙树皮，很像泥团老师脸上的皱纹。贤子有些乏味，就开始做一个人的游戏，绕着树慢悠悠地转起圈来。转着转着不由加快了步伐，树冠便成了一个飞舞的盘子，不停地倾斜旋转。当他一个趔趄，晕晕地坐在地上时，那棵树像根粗硕的魔棍还在不停地凭空周转。
过了许久，那树才慢慢静止住了。
树是好树，高大通直，俊俏雄奇，像支巨伞。这树开一种白里透黄的小花，但不知为何，却从未见它结出果实，村里人便叫它哑树。泥团老师曾经多次纠正说，这是银杏树，又叫公孙树、白果树。但大家还是这样叫。泥团老师也没有办法，就好像他的名字原本是仪焕，大家却偏要喊他泥团老师一样。
贤子父亲说过，那年春天镇上拨来一批果树，其中有一株浅灰色的陌生苗木，扔在地上谁也不要，泥团老师觉得好歹是棵树，便捡了种在操场边上，那时村里的小学刚刚建成。几十年过去了，这树长得水桶样粗，泥团老师已是白发苍苍的老人了。
贤子心里就生出一种怕来，但又不敢说出来。2
等到夏天快要过去，开学前的一天晚上，一家人在院子里乘凉，贤子突然向父母提出要去上学。
良子惊呼，你才六岁呀，上不了的。
贤子嚷，我就要去，学校又不是你的！你都要上五年级了，我上一年级还不成？
父亲躺在竹床上，打着蒲扇说，你哥没说错，你还没到上学的年龄。
贤子就摇父亲的手说，爹，我要去嘛，你是村长，跟泥团老师说一声不就行了嘛。
父亲说，那你说说为什么要提早上学？
贤子吞吞吐吐地说，泥团老师都那么老了，要是他死了，我就上不成学了。
母亲赶紧捂住贤子的嘴，严厉而又低声地说，死伢子，你这不是咒泥团老师嘛，人家泥团老师多好的人，得保佑他长命百岁才是！
父亲却叹了口气说，贤子的话虽然不好听，但也不能说没一点道理。
是啊，这村里的小学办了这么多年，一直只有泥团老师一个教师，要是他不在了，谁来教村里的孩子呢？
第二天，父亲带着贤子去学校报到，没想到有三个与贤子一般大小的孩子也跟着家长来了，一年级的新生猛增到八个。
泥团老师吃惊地问，你们这是怎么了？过去动员孩子上学都难，现在竟提前来了！
家长们相互看着，嘴张着说不出话来。贤子父亲赶紧笑着说，你都快退休了，大家担心哪一天你不教了呢。
泥团老师捋着胡须朗声说，我身体还好着呢，十年八年的没事！
我们信，我们信！家长们有些尴尬地附和着。
贤子父亲上前捉住泥团老师的手说，你在村里教了一辈子书，乡亲们都很感激！只是，岁月不饶人哪，也该考虑一下接班人的问题了。
家长们七嘴八舌地数说起来，这镇里也太不像话，这么多年也派不出个新老师来。有人接过话茬说，我们这里偏远，谁都不愿来呢，听说有个年轻老师得知要分到我们村，干脆就跑关系调到县城去了。
贤子父亲说，看来这事还得靠我们自己，大家都想想办法吧。
家长们走后，泥团老师领着贤子他们进了教室。他让原来的同学统统往后坐两排，这样前排的位置就空了出来，可以让一年级新生坐下。贤子一眼就看到了良子，他和小念姐坐在最后一排。贤子得意地朝他们挤了挤眼睛，良子装作没看到，小念姐冲他笑了笑。
贤子就这样提前上学了。班上总共二十多个孩子，从一年级到五年级都有，拢在一起上复合课，泥团老师给各年级轮番上课，往往是上午教数学，下午上语文，他给这个年级上课时，就让其他年级的学生做作业，或者出几道思考题，让学生们先预习。
贤子觉得有趣，泥团老师给别的年级讲课，他也竖起耳朵听，听得他稀里糊涂，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就频频回头看后面的同学，便有了一个发现。他觉得班上的座位像一个漏斗，越往高年级学生越少，除一年级有些特殊外，二年级学生五人，三年级四人，四年级三人，五年级却只有良子和小念姐两个。他把自己的发现与良子说了，良子告诉他，以前每个年级都有五六个学生，但到三年级后，学生都有十几岁了，一些在外打工的父母就把孩子带走了，这样人数就少了。
差不多过了半个学期，贤子这些新生才渐渐适应，泥团老师讲别的年级课时，他们也能做到充耳不闻。贤子越来越迷上学校了，除了回家吃饭睡觉，几乎都在那里度过。
小念与贤子一道写完作业，忙着去做饭菜、洗衣服，贤子却还坐在对面，静静地看着泥团老师工作。贤子知道，备完课后，泥团老师就要开始批作业，这让贤子紧张而兴奋，他对那支蘸水笔又爱又怕。那笔杆子长长的，笔尖像鸭舌，泥团老师提起它，不时在红墨水瓶里蘸一下，翻开一本本作业簿，潇洒地打下一个个鲜红的√或×，看得贤子惊心动魄。改到贤子的作业时，贤子就受不了了，悄没声离开桌子，去帮正在锅边炒菜的小念添柴烧火，或者跑到操场上看那棵哑树。3
当哑树重披绿装，良子和小念离小学毕业只剩下最后一个学期。泥团老师开始利用晚上的时间给他们补课，帮助他们梳理整个小学阶段的知识，扫除盲点，填补漏洞。贤子自然也守在旁边，他不会放过这样凑热闹的机会。泥团老师说，虽然成绩好孬都可以去镇上念初中，但你们要打牢基础，免得外面的人笑话我们山村小学质量差。
这年的“五一”节假期，在县里、镇上的高中生和初中生都回来过节。贤子父亲拣了个晴好日子，在操场上开村民大会，家家户户都来了代表，初中以下的学生全都参加，共商将来谁来教书的大计。
贤子父亲站在哑树下讲了情况，要大家各抒己见。贤子坐在良子和小念中间，兴奋地转着脑袋四处张望。操场上嗡嗡嘤嘤的，什么也听不清，有人站起来说，村长，我们也想不出什么高招，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吧，听你的就是了。
贤子父亲想了想说，我的想法很简单，就是我们村要有人去读师范，毕业了回村里来当老师，接人家泥团老师的班。人家泥团老师教了一辈子，该换新老师了，我们要有良心是不是？
台下的人错落地喊，是！没错！
贤子父亲又冲着前面的学生群大声问，如果这样，那个上师范的孩子就要失去上高中考大学的机会，但可以保证我们村以后二三十年有老师，你们愿意不愿意？
学生们齐声喊，愿意！
有家长问，那怎么确定人选呢？
贤子父亲说，谁的分数高谁就去读师范。
这不合理吧！泥团老师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激动地说，分数高的读中专，分数低的却去上高中考大学，这不是可惜了吗？
是哦是哦。人群中一阵骚动。
贤子父亲皱了一下眉头说，泥团老师，你别急，有话慢慢说。
泥团老师放低了声音说，现在初中毕业生都是分数高的上重点高中，分数低一点的上中专，再低一点的上普通中学和职业高中，我们也应该这样才对。
贤子父亲沉思了一下说，还是泥团老师想得周到，大家有没有意见？
大家都说没有。
贤子父亲大手一挥说，大家记住了，这是我们对泥团老师的承诺，也是对我们子孙后代的承诺，大家一定要遵守，谁也不得例外，否则他的良心就给狗吃了！
全场都哄地笑了，接着响起雷鸣般的掌声，贤子鼓得手都疼了。哑树的叶子在风中哗啦啦翻响，似乎也在帮忙鼓掌。
村里有十来个孩子在镇上读初中，其中三个即将毕业。贤子父亲是个急性子，希望马上就有孩子能上师范。填报志愿的时候，他还专门去了镇上，将那三个毕业生召到一起，名曰指导，实则监督，除第一志愿填县一中外，第二志愿一律要填师范。孩子们也听话，都那样填了。
可是，出乎意料的是，中考成绩一公布，三个孩子的分数都很高，就连那个学习不那么好的也达到了县一中的录取线。以前村里的学生，大多落在普通中学上，能勉强挨上重点中学的边就算不错了，因此考上大学的总共也才三五个，而且都是些毫不起眼的学校。
贤子父亲傻眼了，跑去跟泥团老师说这事。
泥团老师正在给良子和小念补课，他长舒口气说，该高兴才是啊，看来我们村里以后要出重点大学生了！
贤子父亲说，嗨！我都急死了。
泥团老师胸有成竹地说，年年都有初中生，总会有人上师范的！4
秋风再起，良子和小念挑着被褥行李，如期去了镇上念初中。
从此，周末下午放了学，贤子都会站在哑树下，望着山间蜿蜒的公路，等待良子和小念回来。他想，以后他也要从这条路上出去读书，只是那时良子和小念初中毕业了，自己再也没有机会与他们同校上学了。
每次回来，良子都要先去看望一下泥团老师，再与贤子回家。
贤子发现，良子和小念瘦了，脸色发暗，大概是学校的伙食没有家里好吧？
吃过晚饭，贤子父亲都要向良子打听村里其他几个初中生的学习情况。良子告诉父亲，他们的成绩都很好。父亲问，怎么都很好呢？良子说起一件事来。有一个晚上教室熄灯后，他去上厕所，发现男女厕所门口的路灯下都有人在借光读书，走近一看，全是本村的学生，其中也有小念，从此他也学着样去了。
贤子笑出声来说，那还不臭死了！
父亲瞪大了眼问，怎么都这么刻苦呀？
良子嘴角牵动了一下，苦笑着说，大家都有相同的愿望，将来进重点高中和上好的大学……
说到这里，良子停了下来，因为全家人都盯着自己看，让他觉得不自在。
父亲抬抬下巴，示意良子说下去。
那我就直说了吧，其实谁也不愿上师范，不愿回到村里当教师！
为什么呀？贤子和父母几乎异口同声地问。
他们说，那样多没意思啊。
你也这样认为？
良子犹疑了一下，还是鼓足勇气嗯了声。
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呢？
难道、难道你们希望我学习不好，难道你们不希望我有个好前程？
父亲没有回答，母亲也没作声。
贤子说，我将来就要去上师范，回来当老师！
良子轻笑几声，口吻不屑地说，贤子小弟，不要说得这么早，你还小，将来你也会改变的！
良子说完，从书包里拿出课本，转身到里屋用功去了。
星期天下午，良子和小念与其他同学结伴而行，顺着公路走回学校，他们的肩上都挑着一个蛇皮袋，里面装着下个星期的口粮和干菜。贤子跟着父亲和泥团老师站在哑树下，目送他们的背影越走越远。
贤子父亲感叹地说，没想到这些孩子会这样。
泥团老师说，这叫歪打正着，反倒激发了他们刻苦学习，好事啊！
看来要采取新的措施才是。
还有什么办法啊？
明年开始，让毕业生抽签吧，抽中的就去上师范。
这是不是太残忍了？
只有这个办法了。
没想到，家长们坚决反对这样做。他们说，都定好了的，考不上重点高中才去上师范，不能变来变去嘛。贤子父亲还想坚持，有人就说出难听的话来，你自己的儿子也初中了，等他毕业时就让他考得差一点，上师范得了！只是不知道你这个做村长的能不能带这个头呢？
贤子父亲被噎得哑口无言。5
连续三年，村里的初中生都考上了县一中，他们个个成绩优异，名列前茅，如果排在第七、第八位，这个学生都要偷偷地痛哭。当然，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幸亏还有三年高中可以较劲。
树叶绿了又黄，黄了又绿，贤子上了四年级。也就是说，良子和小念快初中毕业了。他俩从初一就开始用功，学习成绩更为冒尖，每次考试第一名非他俩莫属。后来，他俩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有时一个月才回来一次，临近升学考试的那三个月，他俩干脆不回家了，口粮和干菜都是贤子父亲挑着送去的。
就在这时，泥团老师得了一种奇怪的病，喉咙灼痛，声音嘶哑，后来竟说不出话来。但他还是继续上课，拼命在黑板上咯吱咯吱地写呀写，把要讲的写出来。一天下来，粉笔都要磨掉大半盒。十多天后，泥团老师挺不住了，他的双手僵硬得鸡爪似的，无法握住粉笔。他站在讲台上，无助地望着下面的学生，淌下一串串无声的泪水。
贤子和全班同学哭喊着冲了上去。
贤子父亲带着几个乡亲赶来，搀扶着泥团老师上了板车，一步步把他拉到镇上。贤子带着全班的学生站在哑树下，朝着远去的板车嘶喊：
泥团老师，我们等你回来！
那声音传得很远很远，泥团老师吃力地挥着手臂，最后挥不动了，停在肩膀上，好像在宣誓一般。
泥团老师在镇上治病的那些天，贤子依然去学校转悠。人去校空，哑树绿得寂寞。贤子抱住树干，顺着树身仰望上去，长长的枝条上，缀满了一片片扇形叶子，清风徐来，树叶频频摆动，宛如一位老人摇着千万把扇子。贤子猛然看到，在树冠基部上长着一个圆形的大树瘿，让他想到泥团老师失音的嘴。
一个多月后，贤子父亲还是用那架板车把泥团老师拉了回来，后面有两个人帮着推。走得近了，贤子他们才看清，那是良子和小念。他们都高了不少，只是良子眉眼间有了些冷峻，小念腰肢初展，有点亭亭玉立了。
贤子想起，这天正是中考结束的日子。
乡亲们都赶来探望。泥团老师的脖子做了手术，切除了里面的一颗瘤子，脸上有了些红润的气色，但声音是完全失去了。他成了一个能听不能说的哑人。
当着众人的面，贤子父亲宣布，他要让良子上师范！
大家的目光全落在了良子身上。
贤子惊喜地问，哥，你改变想法了，是真的吗？
良子郑重地点了点头。
不！身后传来清脆的声音。
大家寻声望去，坐在床前给泥团老师喂药的小念，放下碗站了起来。她拿来纸和笔，泥团老师接过吃力地写下一行字：
小念上师范！
小念举着那张字纸说，上初中的那年，我就与爷爷说好了，将来要接他的教鞭！
贤子父亲急着说，小念你就别争了，你爷爷已经为村里做了大贡献，不能再牺牲你了！
乡亲们纷纷感叹，这两个孩子的成绩都那么好，将来都是名牌大学的料，让谁上师范都有点可惜呀！
那几个即将参加高考的学生家长就有些羞愧，他们说，我们家孩子学习还不如他们俩呢，早知这样，该让他们去上师范，现在都毕业了，正好可以接泥团老师的班哩。
这时有人提议，等中考成绩出来再说吧，谁的分数低，谁就上师范。
大家都说好，这样起码有个标准，公平一些。6
听说贤子他们缺了不少课，良子和小念打算利用暑假为他们补上。他俩把二十多个孩子拆成低年级、高年级两个班，分在不同的教室上课，良子上数学，小念上语文，这样进度比以前提高了许多。
琅琅的读书声重新在哑树下一天天嘹亮起来。
二十多天后，落下的课全都补完。过了几天，中考成绩也出来了。不可思议的是，良子和小念双双考了全县第一名，他们各科成绩虽有不同，但总分竟然完全一样。按分数高低的办法无法实行，两个孩子互不相让，争着要报师范。贤子父亲再一次前来与泥团老师商量，提出还是用抽签的方式来决定。泥团老师能下床走路了，他让大家原地坐着，自己走到桌前坐下，拿起一张纸举给大家看。贤子在旁边也看得分明，那是张白纸。
刷啦一声惊响，泥团老师从纸上撕下窄窄的一条，再对半扯开，摆在跟前，拿起那杆蘸水笔，探身往墨水瓶里蘸了蘸，在纸条上飞快写了几个字，再团成两个小纸团，摆在桌面上，示意良子和小念来抓。
良子对小念说，女的优先，你先抓！
小念说，那怎么成？纸团是我爷爷做的，按规矩你先抓！
两人还要推让，泥团老师不由分说地将良子拽到桌前。良子转身望望父亲，父亲点点头。良子就伸出手来，晃晃地悬在两个纸团上面，最后拈起一颗，茫然地交给父亲。大家的目光聚了过去，屋子里静得没人似的。贤子父亲颤抖着手展开纸团，上面写着两个红字：
县中！
贤子抓着良子的手说，哥，你运气真好！
贤子父亲有些狐疑地说，那一张也看看。
泥团老师笑眯眯地将剩在桌上的另一颗纸团交给小念。小念轻快地打开，举着给他们看。贤子看到上面也写着两个红字：
师范！
小念用手肘轻轻顶了良子一下说，这下没说的了吧。
这时，屋外传来突突的引擎声。大家往外面看，一辆摩托车停在操场上，一个戴眼镜的小伙子闯进屋来，说是镇广播站的记者，要采访两个中考状元和他们的家长。泥团老师挥了挥手，让贤子父亲和孩子们接受采访，自己坐在桌前静听着。贤子在眼镜记者身边好奇地挨了一会儿，觉得没自己什么事，便走到泥团老师跟前站着，泥团老师轻轻将他揽在胸前。
眼镜记者提了许多问题，大多由贤子父亲回答，良子和小念补充说一些。贤子听得有些发困，就垂下眼看自己的脚，发觉桌子底下有个东西白得亮眼，便挣脱了泥团老师的怀抱，弯下腰捡了起来。竟然是个小纸团，悄悄打开，上面也写着两个红字：
县中！
怎么桌下有个纸团，而且上面的字与哥哥的相同？贤子正在吃惊和疑惑，一只手从后面伸了过来，将纸条夺走了。贤子转过身来，泥团老师正微笑地冲他挤眼摇头，示意他什么也不要说。
贤子全明白了，去抢泥团老师手中的纸条。没想到泥团老师早有防备，将那纸条送入嘴里，把贤子抱得更紧了。7
采访结束后，眼镜记者骑着摩托赶回镇上，当天写成一篇《谁是未来的山村教师》的稿子，第二天早上县广播电台就播了出来。消息长了翅膀似的传开，两个孩子争着上师范的举动震动了全县，而山村小学长期缺少教师的现状，更是引起上上下下的关注。县里紧急召开会议，决定选派优秀教师轮流下乡支教，确保山村的孩子得到正常教育。镇里的领导更是捷足先登，要重奖这两位品学兼优的学生。他们先是去了学校，后来又转到贤子家里。
领导上门，贤子父亲受宠若惊，宰鸡杀鸭，要热情款待。贤子母亲在厨房里煎炒烹炸，一片手忙脚乱。贤子也是奔前跑后，倒茶递水，鼻尖上缀满了汗粒。良子却躲在厅堂的角落里，闷着头一言不发。开水用完了，贤子提着暖瓶去厨房续水，回来时却没见到良子。
快到中午，母亲叫贤子去请泥团老师和小念一起来家里吃饭。
贤子答应一声，跳跃着步子，出了门，下了坡，朝学校奔去。
远远地，贤子看到，哑树下，泥团老师坐在竹椅上，良子和小念站在面前，不知在向他说些什么…… ]]> http://964044759.qzone.qq.com/blog/1251293026#comment 142606848 Wed, 26 Aug 2009 13:23:46 GMT http://964044759.qzone.qq.com/blog/1251293026